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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最难得亲情(第10页)

“毕竟是在大山里待惯了的人……”

我听么爷叔叹息了一声。

凌姨父实在难撇下他的爱妻和娇儿,拖着涯着不愿撒开人世,然而终究拗不过死神的催逼,他走了,是在凌晨。

凌姨父的厂里拍来了加急电报,不让在上海火化遗体,要运回贵阳,厂里要开最隆重的追悼会!

凌姨父是为他的工厂立下汗马功劳的。人死了能受到这种待遇也是可以安眠的了。

“大热的天,冰在冷库里也会腐烂的,还要运到贵州,恐怕难呀。”么爷叔对慧姨说。

“不,明天就火化,明天就……”慧姨哭泣着,瘦弱的肩抽搐着,“我不忍心让他冻着,他己经够苦了……”

“厂里的人来了怎么交待?”“不要紧的,不要紧的,他们知道他的为人,他们不会有意见的。”

凌姨父去火化的时候,慧姨带着小旦小秀一直把他送到长廊尽头。

我买了一束鲜花,是玫瑰与凤仙合束的,我让慧姨替我放在凌姨父的脚边,我想九泉下也许不大会有鲜花的。

慧姨谢谢我,我觉得她是非常真心的。

办完丧事后,扮姨和徐姨父请慧姨一家过去吃了一顿饭。我去作陪,菜很丰盛,不过慧姨根本是吃不下的。

“阿慧,不要太伤心了,人总是要死的嘛,有什么难处,尽管向姐姐开口。”徐姨父体贴地说。

“谢谢了。”慧姨很平静地回答。

想不到凌姨父的厂里会派那么多人来接他的灵枢,都带着黑纱,哭得眼皮肿肿的,都是五大三粗的男子汉呀。

他们把慧姨一家和凌姨父的骨灰盒接到那遥远的大山里去了。

我想,慧姨也许不会很寂寞的。

后来,母亲动了许多脑筋,打通了关节,能把慧姨调到离上海很近的一座小镇上来了,可是慧姨写信来说:“……反复思虑,我还是想留在这儿,惯了,也熟了,家进的骨灰也埋在这儿,我实在不忍离开。以后大姐退休了,进山来住一阵,我会很快活的。小旦小秀问大姨好,还有大表姐、四表姐、五表姐……”

在我的脑海里出现了这么一幅图画:瘦小的慧姨站在巍峨的大山间……

姑妈

女人的一生可以分作两个阶段:女儿阶段和媳妇阶段。

当女儿的时候常常憧憬当媳妇的神秘与甜蜜;当了媳妇后又常常回忆当女儿的无忧无虑的欢快。

女儿在家是公主,三亲六戚来了,都用奉承的讨好的口吻夸你美你;媳妇在家是“婆娘”,得准备承受不断的挑剔和探测的目光与发问。

女儿做人处世多么单纯,甚至有点儿“我行我素”的自由;当了媳妇就得多一副心眼,要学会鉴貌辨色,忍气吞声,你想想,不仅爹娘增加了一倍(公婆),连三亲六戚也变成六亲十二戚了。

多一层关系就要多和一个人打交道,多一个人打交道就会多一份情感的起伏,也许还会多出一份是非……

下班回家,照例不先回自己的房,先去跟家人们打照面,寒暄一番,这是礼貌,我到了婆家逐渐琢磨出的为妇之道。

“当心,别去碰那堆东西。”小保姆神情特别紧张地对我说,手指着过道里一只被袱包裹。

我看见客厅里坐着一位干瘦的中年男了,膝下依着个同样干瘦的娃娃。

乡下来客了。我迅速而准确地作出了判断。奇怪的是,这位乡下客不坐沙发,甚至不坐靠背椅,独独搬了张旧方凳坐在客厅正中央。

“大阿嫂回来了。”他欠欠身与我打招呼。

“你好。”我记不得何时见过面了,“你们坐沙发上嘛,别客气。”我客气地说。

“一样的。”他不动身子,那个娃娃直往他两膝中钻,他推推他说:“叫呀,阿婶!”

“阿婶。”

我觉得那娃娃挺乖,回房想找些什么吃的给他,弟媳妇跟进来了。

“当心,那孩子得了肝炎,想到上海来看病的!”弟媳妇一脸恐怖状,“这种乡下人真不识相,电报也不打一个,就闯上门来,我只好叫他们坐在屋中央,省得东摸西碰的。他提过的门把我叫阿琴(小保姆)用酒精擦过了,唉!”弟媳妇用手摸摸隆起的肚皮。

弟媳妇怀孕七个月了。她担心肝炎病菌会给即将出世的宝宝带来不幸。

“快给爸爸打电话呀”想想办法,托人找个医院……”

“不行不行,现在医院病床紧张得不得了,万一暂时住不进医院,爸爸肯定要留他们住在家里的。”弟媳妇又用手摸摸隆起的肚皮。

“那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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