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澜一步步后退,马牙石路起伏不平,她忽然就往后摔倒,两手撑地,而尹飞薇惊恐地看着她,文澜对着她的眼睛,即使摔倒了,仍然往后挪,仿佛尹飞薇是怪物……
不知道挪了多少距离,似乎脱离了怪物范围,她终于踉跄爬起来,在寒风中仓皇逃离。
……
海市冬天的傍晚转瞬即逝,尤其天不好,一场大雨将来时,黑压压的,墨一般铺满整座城。
灯亮起来,夜景浩浩荡荡。
霍岩下班,却怎么也打不通家里的电话,文澜的手机也不通。打到山城工作室,那边人告诉他,她根本没去过工作室,也没有接到她要回来的半点消息。
怎么回事?
他心里开始打鼓,拨通兰姐手机,倒是通了,对方却说,文澜昨天就通知她,这段日子不用来照顾他们,因此她并不知道文澜动向。
霍岩再次打到莱山的工作室,那边人接了表示没有她消息。
打她的司
机,却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司机的号码,是了,从将母亲的行踪告诉她后,她就很注意与他之间的距离,她认为,他对她隐瞒太多,她也要开始有自己的隐私……
“去哪了……”自言自语似的一句后,霍岩握着手机沉思许久,接着,精神一提,开始拨尹飞薇的号码。
可是,就连尹飞薇的手机都打不通。
“去红山路。”霍岩眉心开始深拧。
“好。”司机立刻改变路线,往红山路行驶。
达到时,万家灯火已亮。
老宅却黑漆漆一片。
霍岩推开院门,走了两步,看到尹飞薇穿着睡衣外套一件长羽绒服,拉链没拉的随意坐在台阶上抽烟。
地上烟头一根又一根,除了这些凌乱,旁边散落着女性衣物,两件行李包,一些生活用品,加一块躺在树根下已经弄不出光亮的破手机。
男人冰冷发着亮光的棕色皮鞋头部离开破碎、怎么也踢不亮的手机,走在马牙石地面上,一声声直击人心似的脚步动静。
他一开始很长的时间没发一言,就这么在地下扔的每样物品前走了走,像是逡巡,又像是爆发前的死亡般宁静。
终于,他停在她眼前。
尹飞薇坐着,不断地抽烟,表情有些绝望,尤其开始听到他的声音后。
“人呢?”简简单单两个字,紧绷着,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仿佛她是犯人,与她沟通不需要其他情绪参与。
尹飞薇此刻的的确确是犯人,他找到这里来,这么看了一圈后,就晓得发生了什么,他聪明、冷静又令人恐惧。
“不……知道……”尹飞薇抽烟的手指发着抖,如实供述,“……她昨晚看到……你给我做饭……今天跑到山城我家里找到你去过那边的监控资料……”
霍岩眯起眸,“你跟她怎么说?”
尹飞薇唇瓣动了又动,却答不出。
“你告诉她,你手脚不便,又临出国,我应你要求给你做一顿临别饭?还是告诉了她,那两年去你家只是拿她寄给你的明信片思恋她?”
他问一句,尹飞薇摇一次头,一共摇两次,也就是说,霍岩期望她回答的答案,一个也没有答。
“你说的什么……”他的声音已缠上风暴。
尹飞薇抬眸迎上他眸底的怒火,那里面彻底的责怪让她泪流满面,继而生气喊,“——她逼我!”
这一句,让霍岩脸色大变。
“她逼我——”尹飞薇猛地站起身,喊着,“她一步步引导我讲出那些话——她求仁得仁!”
“什么话?”霍岩似乎不死心,仍然保持最后的冷静,他多么希望尹飞薇说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哪怕只是告知了他和尹飞薇早在好多年前就认识,一起混过社会,一起讨过生活,只是他一直回避那段只剩自己、家人都不在身边的糟糕岁月,才隐瞒他跟尹飞薇认识的事,文澜心软,这样的借口,她照单接收了一次又一次,这一次,也不一定例外。
尹飞薇却没有这么回答,只是任泪淌满脸颊,任恨肆意扩散,一遍遍重复,“她逼得我——”
于是,寒夜死寂了。
万家灯火,风动摇曳的树,鞋底摩擦路面的声音,地面散落的狼藉,一桩桩,一件件,都在看着霍岩冷笑,嘲笑他的处境,他的绝路。
他往后退了几步,稍远打量着尹飞薇,确认她嘴里的话,又走近几步,深深叹息,缓解耳朵听到的绝望。
无论如何,霍岩都走不出这件事的爆发所带来的毁灭性后果,曾千万遍设想自己的谎言在哪一天会戳破,这一天终是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