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遍了几条岔路,又原路返回到寺里,她呼喊的模样吓到每一个人,但没有一个是何永诗。
“霍岩——”
“霍岩——”
她只好扯着嗓子喊他,形象全无。在寺里胡乱地跑,胡乱地喊。
山风冷冽,寒冬已至,寺院呈青灰的色调。
高大的铜制香炉屹立在院中央。
铃铛冷峭地响。
她终于寻来。
霍岩就站在香炉旁边等她,眼睛望着她,薄唇抿得紧。他身侧晃过去一道人影,是刚刚和他站在一起的住持。见她远远地朝这边冲来,住持望一眼后安静离去。
霍岩是东来寺最大香客。每年的香油钱数不胜数,在他的捐赠下东来寺早可以建设成超过法华寺的规模,成为莱山第一寺。但他有言在先,不要打扰寺里人的清修,其实是不要打扰何永诗,他知道,一旦东来寺名声在外,她将不会在此停留……
“文文。”
文澜找到他,径直冲过来,不理他轻柔地呼唤,而是扯住他手臂,往不知道是哪边方向的路拉。
她显然已经错乱了,情绪激动,“我见到妈妈了——何永诗!我们的母亲——何永诗!”
“……”霍岩没有被她拉动身体,反而轻易扣住她肩膀,沉声,“她不会跑。”
文澜落泪了,委屈地直喊,“……她又跑了……我刚才……斋堂没有问到她……菜园没有看到她……住宿区也没有……”
“她在这里。放心,一直在。”他忍不住安慰。
她泪眼忽然不可思议,“你不惊讶……吗?”
“不惊讶。”他只好诚实回答。
文澜泪光一怔,以为他在开玩笑,不可思议望着他。
他明显目光一避,说,“我带你找她。”拉起她的手,准备要走。
文澜一把甩开,泪水几乎冻结在眼眶内,声音冷硬,“……什么意思……”
她情绪转换了,不再慌,而是很冷静,甚至有点质问地面对着他。
霍岩被她冷然地挣开,空着一只手在风中,他的神情还是持续的庄重,眸光直直凝视她,但是没有第一时间开口回应。
他的眼神仿佛在说,你这么聪明,今天的安排这么突兀且坚决,应该知道我要表达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懂……”文澜摇着头,眉心紧
紧皱着,痛苦喊,“你到底在做什么……你是一直知道她在这里……”
“婚礼前,她就在这里。”他终于脱口压抑心底多年的秘密。
“胡说八道。”文澜眼含泪光笑了笑,“你刚刚找到妈妈,给我一个惊喜,对吗?”
“结婚时就想给你惊喜。”他眼神自嘲地,“可哪怕我跪在门前,请求她参加我们的婚礼,她也不愿意。”
文澜忽然无话可说起来。
“文文……”他眼神一痛,要靠近她。
她却一抬手,止住他的脚步,然后转身,极其愤然地离去。
霍岩像雕塑一样被丢在寒风中,慢慢结冰,似乎就像冻僵。
他带了司机,一切都做好准备,知道她可能有的反应,要么原谅,要么愤然,她显然后者,她独自下山,有司机在山下等待。
她不会有事。
她愤怒时最为清醒,能迅速地做出决定,抛弃还是惩罚他,她心中有主张。
闭了闭眼,霍岩转过身,重新面对大鼎,里面他上过的香早已冷却,他却连睁开眼看烧得顺不顺的勇气都没有。
只是一段时间后,脸上忽然有冰点袭击的湿感。
他睁开眼,仰起下颚,那湿感越来越多、越来越重,那被迅速打湿的嘴角忽然就一勾,冷漠而强势,“还是显灵了。”
好大的雨,在秋末初冬的莱山这一晚,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