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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第1页)

露华殿内,所有侍者都已被遣退。

地龙烧得极旺,池水已然放好,殿内空气粘稠而炙热,白色的水汽如轻纱般在池面上翻涌升腾。君桓站在池边,长发如瀑,赤足踩在温润的玉石板上,身上仅着一件薄如蝉翼的单衣,在那半透明的织物下,成年男子紧实、修长的线条若隐若现。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在朦胧的水汽中竟显得异常明亮,就那么定定看着对面穿着整齐的齐雁封,半晌,竟抬手要去解他的衣带。

齐雁封赶紧抓住他的手腕,后撤一步:“好,冷静,我自己来。”

齐雁封背过身,一件一件脱掉身上沉重的绛红华服,殿内的高温让他背上很快渗出一层薄汗,但更让他冒汗的是身后那道如影随形的、几乎要把他背影烧穿的目光。

君桓不嗜酒,平日里不怎么喝,齐雁封还是第一次见他醉成这样,没想到居然会是这种状态,虽说乍一看撒娇又粘人,可冷不丁地却又泄露出一丝让人手脚发软的压迫感。齐雁封脱到就剩一件白色中衣,才穿过身来,牵着君桓让他下了水。

他自己却没下去,只是挽起袖口坐在池边,由着君桓褪去单衣,随后取过一方柔软的丝帕,顺势撩开对方那缎子般的黑发,细致地替他擦拭后颈与脊背。

君桓的皮肤冷白,被热水一激,从耳根到脊柱都泛起了一层诱人的绯色,他此刻出奇地乖顺,微微低着头,任凭齐雁封摆弄。

水汽氤氲中,齐雁封看着对方轮廓清晰的肩胛,恍然间觉得自己仿佛还在照顾当初深宫里孤孤单单的五皇子,可当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温热背脊时,却猛地自心底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那绝不该是面对“弟弟”该有的感觉。

“一起。”君桓突然出声,反手扣住了齐雁封的手腕。

他还惦记着一起洗的事儿呢!齐雁封一边无奈,一边又被君桓的声线撩得心尖一颤,皇帝此时的嗓音低沉、沙哑,还带了点酒后的慵懒,像是一根羽毛,有意无意地刮蹭着齐雁封的耳膜。齐雁封不明白,以前好像也没觉得君桓的声音这么让人受不了,怎么这次回来每次都搞得他哪哪都不对劲。

他温声冲君桓道:“两个人太不方便,你先洗,洗完回去等我,好不好?”

君桓缓缓转过头,眉峰微微挑着,浓密的睫毛上挂着水珠,衬得那张脸愈发像玉石雕刻般精美绝伦,他盯着齐雁封看了一会儿,眼神清亮得不像个醉鬼:“你骗我。等我去了寝宫,你就走了。”

齐雁封被这精准的直觉戳得心虚不已,硬着头皮保证:“真没骗你。我发誓,成吗?”

君桓沉默良久,才不情不愿地吐出两个字:“好吧。”

齐雁封如释重负。

可伺候人这活计,宁远侯实在生疏,忙活了大半天才把这位祖宗收拾干净,又用厚实的新衣将其严严实实地裹好。

“参礼。”他冲外面喊。

“在。”参礼迅速小步钻了进来。

“送皇上回寝宫安置。”

“好嘞,侯爷您受累了。”参礼微微俯首,然后跟着君桓出了门。

送走了君桓,齐雁封真想就这么一走了之,但刚刚就被君桓看穿了心思,打了保证,现在再走,未免有些太过分了。齐雁封坐在池边,心情复杂,头还有点儿晕,他想着可能是满庭芳的后劲儿上来了,没当回事,只是轻轻甩了甩头。

他看着那一池被打乱的水影,心里也乱。回京一个月,君桓一直冷冰冰地端着架子,直到今晚借着酒劲才撕开了那层生分的伪装,想到这里齐雁封又觉得有点好笑——这小子,憋了一个月,愣是把自己憋得只能借酒消愁。

可他自己呢?

齐雁封不得不承认,他贪恋这种被君桓全身心信任、依靠的感觉,他希望君桓开开心心的,希望他不要像小时候那样孤单,也希望君桓永远能像这样对他不设防。这让他自己现在都有点搞不清自己的想法,他反复告诉自己,他对君桓的感情还是哥哥对弟弟的感觉,想保护他照顾他,可他分明又很在意,不希望君桓未来有一天会更加信任另一个人、亲近另一个人。

仅仅是想到这个可能,齐雁封就觉得胸口闷得难受。

或许这便是当局者迷,齐雁封自己身在其中,不知道自己这种心态和君桓对他的执着何其相似,名为保护的外壳下,分明长出了一些连他自己都不敢直视的情感。

战场上百战百胜的宁远侯也有被难住的一天,呆坐在池边发愣,但很快他就坐不住了,头晕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四肢也好像渐渐使不上力气,并伴随着一股阴冷而细密的麻痒,从骨髓深处丝丝缕缕地渗了出来,仿佛有千万只细小的虫蚁正爬过他的经络……等等?

虫子?

齐雁封终于反应过来,他大爷的蚀心蛊子虫!

这虫子自他从西南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过动静,两年下来齐雁封都要忘了自己身体里还豢养着一个阴毒的麻烦,他哭笑不得地想难道是这几日回京之后太养尊处优这虫子呆不住了出来折腾他一下吗?

他隐约记着曲亦如说过这虫子喜热怕寒,难道是这池水偏烫,将蛊虫诱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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