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清站在镜子前换了好几件衣服,每一件穿上去都觉得不对。第一件是深紫色的连衣裙,太正式了,像去参加婚礼。第二件是浅灰色的套装,太严肃了,像去开追悼会。第三件是一件碎花衬衫配深色长裤,她对着镜子看了又看,觉得还是不对,但不知道哪里不对。陆沉舟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翻着《苍穹志》的论坛。他今天穿的是那件浅蓝色的衬衫,熨过了,领口的那个褶还是没弄平,他放弃了。
“妈,好了没?”
“快了快了。”周婉清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配一条深棕色的裙子,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这件还行,不张扬,也不寒酸。
她走出来,站在陆沉舟面前。
“怎么样?”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
“好看。”
“真的?”
“嗯。”
周婉清还是不太放心,又走到玄关的镜子前照了照,把头发拢了拢,把衣角抻了抻。“你爸以前说,我穿白色最好看。他说显白。”
陆沉舟站起来,走到她旁边,看着镜子里两个人的脸。一个老了,一个瘦了,眼睛像,嘴巴像,皱眉的方式也像。“走吧。公交车快来了。”
两个人出了门。走到小区门口,陆沉舟停下来,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袋,递给她。“拿着。”周婉清接过去,打开,里面是一个保温桶,沉甸甸的。“这是什么?”“鸡汤。你炖的。还剩半锅,我装上了。陈渡他爸腿不好,喝汤补补。”周婉清看着那个保温桶,又看了看陆沉舟。
“你什么时候装的?”
“早上。你买菜的时候。”
周婉清沉默了片刻,把保温桶装进包里。“走吧。”
公交车摇摇晃晃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周婉清的脸上。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放在包上,握着保温桶的提手。陆沉舟坐在她旁边,看着窗外。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退得很快,快到看不清店铺的名字,只能看到模糊的颜色。梧桐巷到了。两个人下了车,站在巷口。梧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落了满地,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走在旧棉花上。
“就是这里?”周婉清问。
“嗯。往里走。”
两个人走在梧桐树下,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的。周婉清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看看。看墙上的青苔,看门上的春联,看院子里探出头来的花。
“这巷子,跟你爸说的一模一样。”
“我爸来过?”
“来过。他说,他年轻的时候,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跟一个朋友一起。”
陆沉舟没有说话。梧桐巷十七号的门是开着的。陈渡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T恤,头发剪短了,看起来精神了很多。他看到陆沉舟旁边的周婉清,愣了一下。
“阿姨好。”
“你好,你是陈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