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父亲的药,确实快吃完了。不是游戏里的药,是现实中的。他父亲腿脚不好,每天要吃三种药,一种降压,一种降糖,还有一种止痛。止痛药是处方药,每个月要去医院开一次。他回来之前,母亲一个人推着轮椅去医院,轮椅重,母亲瘦,推一趟要歇好几次,腰疼得直不起来。他回来之后,这些事就成了他的。每个月的第一个周一,他推着父亲去社区医院,挂号,开药,取药,推回来。路不远,但走得慢,要将近一个小时。
这个月的周一,陆沉舟来了。他站在巷口的梧桐树下,手里提着一袋水果。陈渡推着父亲走过来,看到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念卿让我来的。她说你一个人推太累。”
“不累。”
“她不信。”
陈渡沉默了一瞬,没有拒绝,让陆沉舟搭了把手。两个人推着轮椅,走在梧桐树下,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三个人身上。老人靠在轮椅上,闭着眼睛,阳光落在他脸上,把皱纹照得很深。
“小陆。”老人开口了,声音很轻。
“叔叔。”
“你父亲的事,渡儿跟我说了。”
陆沉舟没有接话。
“你像他。”
“哪里像?”
“眼睛。说话的方式。还有——”老人睁开眼睛,看着他,“都不肯让人帮忙。”
陆沉舟沉默了片刻。“叔叔,我不是不肯让人帮忙。是不敢。怕欠了还不起。”
“你父亲也这么说。”老人顿了顿,“但他帮过很多人。不要回报。他说,人活着,不是只为了还债。”
陆沉舟推着轮椅,走在梧桐树下。阳光落在手背上,暖暖的。
社区医院不大,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门口有一个斜坡,方便轮椅上下。陈渡把父亲推到门口,让他靠着墙晒太阳,自己和陆沉舟去挂号。挂号窗口排了很长的队,大多是老人,头发花白,拄着拐杖,慢慢地挪。陈渡排在最后面,手里拿着医保卡,卡边磨得发白。
“陈渡。”陆沉舟叫他。
“嗯。”
“你后悔吗?当年进那个游戏。”
陈渡想了想。“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在那里面,我遇到了你。”
陆沉舟看着他,他看着他,两个人都没说话。队伍往前挪了一步,又一步。
挂完号,开了药,取了药,推着轮椅往回走。阳光更暖了,风也轻了,老人的脸色红润了一些。
“渡儿。”
“爸。”
“你那个游戏,还玩吗?”
“玩。但不像以前那么拼了。”
“那就好。别太累。”
陈渡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