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陆沉舟把那个数字刻进了脑子里。不是写下来,不是记在手机的备忘录里,是用一把无形的刀,一笔一划地刻在骨头上的。七天之后,混元灵珠成熟。七天之后,毒蝎会在药王谷深处的金叶树下等他。七天之后,要么他带着灵珠回来,要么他死在那里,被系统重置,变成一堆冰冷的数据,被天机阁归档,编号TG-0217,备注:任务失败。
第一天,他把三十六级的经验条从零刷到了百分之三十。幽冥魔窟第五层的暗影魔一只接一只地倒在他剑下,苍锋剑的剑刃上又多了几道细小的缺口,像牙齿上的裂纹。他没有去修,不是不想,是没时间。修剑要跑回天阙城,跑回天阙城要花时间,花时间就意味着少刷怪,少刷怪就意味着经验涨得慢,经验涨得慢就意味着七天之后他可能还是三十八级或者三十九级,而不是四十级。四十级和三十九级之间只差一级,但那一级是分水岭——四十级能学的技能“剑气护体”,可以在身体周围形成一道剑气屏障,减免百分之三十的物理伤害。没有这个技能,他在毒蝎的双刀面前就是一张纸。
铁衣看出他在拼命,没说什么,只是每天上线更早了,下线更晚了。影猫还是在队伍后面默默地切后排,匕首上的绿光在黑暗中像一只不眠的眼睛。老鬼的阵旗换了一批新的,四面,每一面都灌注了他从暗月无痕那里买来的暗影核心粉末,防御力比之前高出了百分之十五。莫愁的箭壶里多了一批黑色的箭矢,箭簇上淬了毒蝎的毒——不是真的毒蝎,是她从拍卖行高价买来的“暗影毒”,涂在箭簇上,击中目标后有概率触发中毒效果,持续掉血。
“你哪来的钱买这个?”铁衣问她。
“卖装备。”
“卖什么装备?”
“之前那把蓝色的弓。反正也用不上了,换了把紫色的。”莫愁把箭壶扣紧,弓背在肩上,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铁衣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
第二天,陆沉舟的经验条涨到了百分之六十。他几乎没怎么下线,下线也只是躺在沙发上闭一会儿眼睛,不到一小时又爬起来,钻进游戏舱。苏念卿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在游戏里,晚上回来的时候他还在游戏里。她做了饭,放在锅里,他下线吃,吃完又上线。两人说话的时间越来越少,少到只剩“吃了没”“吃了”“早点睡”“嗯”。但她没有抱怨,因为她知道他在做什么。她也在做自己的事——炼丹,炼很多很多的丹。五品培元丹、四品回春丹、三品解毒丹、二品回血丹、一品回蓝丹,一炉接一炉,丹炉的火从早烧到晚,从晚烧到早,没有熄过。
小蝉蹲在旁边,看着她炼丹,看了很久。“念卿姐姐,你累不累?”
“不累。”
“你骗人。”
苏念卿没有接话。她把刚出炉的一批五品培元丹一颗颗包好,用纸裹紧,贴上标签。标签上的字还是一笔一划,比以前更工整了,但仔细看能看到笔画末端的微微颤抖——不是紧张,是疲惫。
“小蝉。”
“嗯。”
“这些丹药,你帮我分类放好。回血的放左边,回蓝的放右边,解毒的放中间,培元的放上面。”
“好。”
小蝉蹲在桌子旁边,一包一包地分类,一包一包地码好。她的动作很慢,但很仔细,每一包都码得整整齐齐,像砌墙。
第三天,陆沉舟的经验条涨到了百分之九十。还差百分之十就三十七级。他决定通宵。铁衣也跟着通宵,影猫也跟着,老鬼和莫愁没跟——老鬼说他年纪大了熬不住,莫愁说她明天还要上班。两个人下线了,剩下三个人在幽冥魔窟第五层深处,一只接一只地刷暗影魔。
凌晨三点,陆沉舟的经验条终于满了。系统提示:恭喜您升到三十七级。他看着那行字,在心里把“七天倒计时”改成了“四天到四十级”。一天一级,四天到四十。来得及。
“沉舟。”铁衣坐在地上,大刀横在膝盖上,刀身上的裂纹又多了一道,从刀背一直延伸到刀刃,像一道闪电的痕迹。
“嗯。”
“你说,毒蝎为什么要等你?”
陆沉舟想了想。
“因为他不想一个人。”
铁衣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影猫蹲在角落里,匕首在指间翻飞,刀刃上的绿光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弧线,像萤火虫的飞行轨迹。
第四天,陆沉舟升到了三十八级。比计划慢了一天,不是他的问题,是暗影魔的刷新速度跟不上他的击杀速度了。他砍得太多太快,系统来不及刷新,经常出现跑了半张地图都找不到一只怪的情况。他不得不扩大搜索范围,从第五层的传送阵一路杀到第六层的入口。
第六层的入口还是那扇巨大的石门,门上刻着传送阵的符文,符文中的幽光比上次来时暗了一些,像快要燃尽的蜡烛。他没有推门进去,因为他知道进去也没用。药王谷的怪物等级太高,不是他现在能打得过的。他站在石门前,看了一会儿那些发光的符文,转身走了。
第五天,苏念卿把一批丹药送到了帮会驻地。不是通过邮寄系统,是她自己送来的。她穿着那件月白色的药师袍,手里提着一个大布包,站在驻地门口,像来探亲的家属。铁衣开的门,看到她愣了一下。
“念卿?你怎么来了?”
“送药。”她把布包递给他,“五十颗五品培元丹,一百颗四品回春丹,五十颗三品解毒丹,二百颗二品回血丹,一百颗一品回蓝丹。够你们用一阵子了。”
铁衣接过布包,沉得他胳膊往下坠。“这么多?你炼了多久?”
“五天。”
铁衣看着她,她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色,不是游戏里的角色特效,是现实的疲惫被系统忠实地映射到了虚拟形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