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之后。
御书房內,地龙烧得极暖。
嬴政只穿著一件玄色深衣,隨手拿起几本奏摺翻看。
“宣李斯覲见。”
不多时,李斯快步走入御书房,恭敬行礼:“老臣叩见陛下。”
“免了,赐座。”嬴政放下奏摺,揉了揉眉心。
没有了朝堂上的外人,嬴政的语气变得直接了许多,他直截了当地问道:“丞相,刚才在殿上,你是为了维护朝堂秩序。
但你我君臣心知肚明,格物院那边的动静,朕也有所耳闻。爆炸伤人是真,至今未见成果也是真。”
嬴政微微身体前倾,眼神锐利如刀:“朕只问你一句,一月之后,若是张凡那小子真的难以完成他那所谓的『蒸汽火车,朕,该当如何?
北伐之大计,又该当如何?难道真如宗预那老匹夫所言,退让和亲吗?”
听到这番话,李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地嘆息了一声。
他站起身,神色肃穆,走到掛在大殿侧面的一幅巨大的羊皮地图前。
那是大秦北境的疆域图。
“陛下。”
李斯声音坚定,“无论张凡能不能造出那神车,无论后勤粮草转运有多么艰难,臣以为!
那还是依旧出兵较好!这仗,必须打!而且要狠狠地打!”
嬴政眼睛一眯:“哦?丞相细细说来。”
李斯拱手稟报,语气中带著压抑的愤怒:
“陛下有所不知。宗预那些文臣,整日坐在咸阳城高堂之上,安享太平,只知算计国库那点金银,哪里知道边关將士与百姓的血泪?”
“就在这一个月內,匈奴人愈发猖狂!头曼单于欺我大秦新粮未收,军队尚未集结,竟在最近半月內,连续三次派遣大规模游骑兵,衝出北境防线,突袭我大秦边关数个郡县!”
李斯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们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臣刚刚接到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匈奴人在代郡一带,屠了整整三个村庄的百姓,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皆遭屠戮,惨绝人寰!
他们更是抢夺了我大秦边军屯驻的数万石过冬粮草,走时还囂张地將我大秦边军將士的首级堆砌成京观,以作炫耀!”
“陛下!匈奴乃虎狼之族,贪得无厌!所谓的『和亲纳贡,不过是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
宗预那些人所求的安寧,是建立在大秦边疆百姓尸骨堆上的屈辱!”
李斯重重地跪在地上,大声进言:
“仙师的蒸汽火车若能成,那是锦上添花,可保北伐大军粮草无忧,摧枯拉朽!
但即便仙师失败了,即便我们要靠人力、畜力,即便要耗费十倍、百倍的代价去运粮,这仗也绝不能退!
我大秦的尊严,是用剑打出来的,绝不是靠女人和送出去的粮食换来的!”
“若退让,则匈奴必以为大秦孱弱,来年春天,必將举国南下,饮马黄河!届时,大秦危矣!”
御书房內死一般的寂静。
李斯的话语,如同重锤一般,字字句句砸在嬴政的心头。
“砰!”
嬴政猛地拍在面前的龙书案上。
“屠我大秦百姓,夺我大秦粮草,筑我將士京观……”
嬴政怒极反笑,“好!好一个头曼单于!好一个匈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