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坐下,举起自己手臂比划,努力证明,“你昨天写了一天字,晚上吃饭的时候筷子都快握不住了。”
视线又被那红点抓去,苏棠飞速回神,一时无话可说。
她确实握不住,那根筷子从指间滑出去两次,第一次她自己捡起来,第二次沈渡替她捡了,换了一双搁在碗上。
于是她把药包收进抽屉里,抬头看沈渡,“你怎么最近开始关注这些了?”
沈渡脸皮越发厚,抱臂轻哼,“哪些?”
苏棠掰着指头,一根一根放下,“筷子、茶杯、手腕、外袍……”
沈渡嘴巴一张,眼睛却不知道从苏棠的脸跑到哪去,摇摆不定,“你审案的时候我闲着也是闲着,顺手的事。”
“你闲吗?”
苏棠扶额,另一只手又派上用场,“这半个月你跑了铸钱局、柳条巷、刑部、都察院、城外货栈、何彦老家,哪一天闲过?”
沈渡面色微红,不说话了。
好会,他喉间滚动,小声嘟囔,“你说的那些地方加起来,也不如你一天审三个人累。”
苏棠揉揉眉心,重新拿起笔,没再追问。
窗外又起了风,那把茶壶还搁在炉子上煮着,已经烧滚过两回,被沈渡添了三次凉水才温着没熬干。
结案第五天,辰时,苏棠把案戏司近一个月来积压的公文全部清了一遍。
她逐份核对完最后一页,在归档总录上盖了官印,搁下笔。
沈渡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刑部转来的公文,“江南递来的。”
苏棠接过拆开。
公文是江南道巡按御史发来的,落款日期是半个月前。
大意是江南盐运使宋思远的旧部近日在扬州一带频繁活动,有人看见宋思远当年的幕僚郑怀在扬州城外的一处私宅出入,宅子里堆了不少账册模样的东西。
郑怀是宋思远案发后唯一一个没有被抓到的幕僚,当年负责的正是私盐账目。
宋思远虽然已经死了,但他手里的私盐网络并没有完全瓦解,余党一直在暗中活动。
郑怀这个人,周岩的供词里提到过两次,说他是宋思远和曹淳之间的中间人,所有私盐利润分成都是经他的手分的。
周岩倒台之后,郑怀就消失了,现在又忽然露面。
苏棠把公文放在桌上,伸直手臂往后仰去,“郑怀手里应该还有一份当年的分账底册,宋思远死后他不敢留在江南,躲了几个月。现在周岩和曹淳都倒了,他以为京城这边自顾不暇,打算把剩下的私盐网络重新接起来。”
沈渡随意靠上椅背,顺口接住,“他是在试探,想知道京城还有没有人盯着江南。”
“那就让他试探。”苏棠站起来,再次沾墨,“我给韩大人写一份呈文,请他授权案戏司派人赴江南协查。郑怀是宋思远案的要犯,案戏司有协查权。”
说完,她又坐下来,提笔。
沈渡没走,站在她旁边看她写。
苏棠的字比从前有力得多,偶有笔锋瞧着很是苍劲,速度又快还不失美感。
他看片刻,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久才伸手,在砚台边上轻点,“墨淡了。”
苏棠低头。
砚台里的墨确实已经研得有些稀了。
她把笔搁下,重新研几下,又觉得这人真是越发奇怪,好笑瞧他,“你今天又盯着我的字看什么?”
“看你写呈文。”
沈渡说得理所当然,“以前你写公文要改好几遍,现在都不需要了。”
“练出来的。”苏棠轻哼,动作行云流水,“毕竟这段时间案子多,写的呈文摞起来比你腿都长了。”
沈渡嘴角微动,梗着脖子,最后憋出一句,“你倒是越发牙尖嘴利了。”
苏棠暗自压眉,撇嘴不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