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镝撕裂夜空。
土方右手按刀,心跳几乎撞向喉结。
右眼在暗处发了虚,灯笼轮廓晕开毛边,人影边缘被夜色啃噬。
左眼还能辨出明暗交界。
但那个人——那个人的轮廓在视野里只剩一团浑浊的色块,分不清是衣摆还是刀光。
听风辨位,还行。凭刀风识人,也还行。
但是看不清了。
左眼还能看见火。
看不清那个人是否还活着。
“活着。”他说,“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驱马向前。
他数着蹄声。十五,十六,十七——
第十七声碾在青石板上,右眼彻底黑了。
谁吹灭了最后一盏灯笼。
蹄铁碾过青石板,每一声脆响把心跳往上推一寸。
井栏被夜露打湿,泛着青白。
檐角灯笼纸罩破洞,火光漏出来,在青石板上投下一圈晃动的晕,如泼翻的残油。那晕是橙红的,边缘被夜风吹得摇摇晃晃,照见墙根处青苔的暗色,一块一块,像谁把墨汁泼在石缝里,干了之后结成痂。
养狗的门里静得很。门缝底没有吠叫,只有爪子抠地的窸窣,抠了几下,也停了。
心口那东西一直往上窜,又被按下去。
“按住了。”沉。
“沉下去。”他说,“沉到,底。”
别浮上来。
他以左手攥紧缰绳。右手悬在马鞍上方,指节虚拢,垂下去。
那里还留着系带皮革蹭过的触感,一瞬即离。
鼓声近了。他翻身下马,靴底碾过门槛外的积水,黏的,滑了一下。
心跳快到临界点时,刀劈进池田屋门槛。木屑崩起来,溅在面甲上。
门内火光冲天。
桐油灯翻倒在地上,火苗顺着暗色的积水爬,爬过青砖缝,发出很轻的嘶啦声。
那人的刀已经卷刃。砍倒第三人时,左臂中了一刀。
暗色溅上土墙,顺着桐油灯火苗往下淌,在墙根积成一小片发沉的湿,被尘土吸进去,边缘发褐。
“卷了。”他说。
刀卷了刃,缺口卡在第四人的肋骨间,拔出来时带出很涩的响。
长州浪士还有七人,刀光在桐油灯里晃成一片。
己方只剩永仓与藤堂。永仓的刀柄裂了,缠手布浸透了血,握在手里滑。
藤堂背抵着屏风,屏风的纸已经破了,露出后头的竹骨。
冲田旧病复发,退在角落喘息。竹刀撑在地上,刀柄被积水里的湿气浸得发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