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经理愣了一下,笑著摆了摆手。
“苏经理,五毫米的差值在老建筑测绘里属於正常范围,我们的设备要求绝对达標。”
“不是五毫米的问题。”
苏言站了起来。
他走到白板前面,从笔槽里拿了一支黑色的马克笔,拔开笔帽。
会议室安静了一拍。
苏言在白板上画了一条竖线,然后从竖线的三分之一处开始往右延伸,笔触极快,线条乾净利落,每一笔的起止都带著一个很小的箭头標记。
老张的眼睛眯了一下,他见过这种画法。
苏言画了不到四十秒,白板上已经出现了第七栋建筑西侧承重墙的內部结构剖面图,比例无误,层次分明,连墙体內部的两道裂缝走向都標了出来。
黄经理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苏言放下马克笔,转过身面对所有人,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指著白板上的图。
“这面承重墙底部有一道暗裂缝,走向是从东南往西北方向延伸,角度大约十七度,导致墙体在底部收缩了將近五厘米。”
他的手指移到图上標註的另一个位置。
“你们的测绘取点在墙体中段,那个高度刚好避开了底部收缩区间,所以你们量出来的数据是三百八十,但实际承重截面在地基接触层只有三百三十五。”
黄经理的助手飞快地翻著原始数据记录,额头上开始冒汗。
“五厘米的误差放在普通建筑里可能无所谓。”
苏言陈述著客观事实,每个字砸下来都很沉。
“但这是百年老建筑,墙体材料是青砖和石灰混合砌筑的,承重係数跟现代混凝土完全不是一个计算逻辑。”
“五厘米,在后期加固施工的时候,足够让整面墙產生不可逆的应力失衡。”
刘工放下了手里的文件,靠在椅背上,什么都没有说,但嘴角的弧度藏不住。
老张跟小刘对视了一眼,小刘的嘴巴张了张,到底没发出声音来。
黄经理站起来走到白板前面,低头看了看苏言画的图,又看了看自己文件上的数据,脸色变了好几个来回。
“苏经理,你这个暗裂缝的数据是从哪里来的?我们的雷射扫描设备覆盖了全部墙面,並没有检测到这些瑕疵。”
“因为那道裂缝在墙体內部,不在表面。”
苏言看著他。
“你们的雷射扫描只能採集外立面数据,內部应力要敲击或者超声波才能检测到。”
黄经理的表情变得很难看。
“苏经理,你是怎么知道內部有裂缝的?”
苏言沉默了两秒。
三年前的那个夏天,他蹲在石桥巷的暗巷里,用脚步丈量每一面老墙的长度和厚度,指关节一寸一寸地叩击砖面,听回声判断內部结构。
他没有任何设备,唯一的工具是一把捲尺和一支铅笔。
“三年前我做过一次实地踏勘,用的是手工叩击测听法,数值会有偏差,但覆盖了墙体內部。”
他抬手又指了两个位置。
“除了西侧承重墙,第十一栋的屋脊樑下沉了三点二厘米,第十四栋的地基东南角有一个环形沉降区,半径大约一米四,沉降角度在两到三度之间。”
黄经理的助手手忙脚乱地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对著苏言报的数字调取原始设备的覆核记录。
数据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