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意的声音听起来很轻鬆,语调是往上扬的,脸上还带著笑,像在说一句隨口的玩笑话。
但苏言听出来了。
每一个字都听出来了。
跑没影了。
死死拽著。
他的右手握住了陆知意垂在身侧的左手,掌心贴上去的时候指节在发紧,力气比平时重了一些。
陆知意没有回头看他,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反扣回去。
张奶奶没听出別的意思,乐呵呵地拍了拍陆知意的手背。
“那就对了嘛,好的就要抓紧,你俩好好过日子啊,有空来巷子里坐坐,我给你们燉鸡汤。”
苏言开口,嗓子有点紧:“张奶奶,谢谢您。”
“谢什么,你帮了巷子里这么多忙,我们才要谢你呢。”
张奶奶弯腰从菜篮子里翻了翻,摸出来两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往陆知意手里一塞。
“拿著拿著,刚摘的,甜得很。”
陆知意双手接过苹果,苹果皮上还带著一点田里的土腥味,很沉。
张奶奶提起菜篮子往里走,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小苏啊,这姑娘你可得看住了,別让人给撬走了啊。”
苏言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不会的。”
张奶奶笑著摆了摆手走远了。
中庭安静下来,几个小孩还在低头画画,蜡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响。
苏言没有鬆开陆知意的手,两个人站在大窗户前面,阳光从天窗漏下来,把他们的影子印在了地板上,两个轮廓挨得很近。
苏言低著头,眼睛盯著地面上两个人叠在一起的那截影子,嘴唇抿了又抿。
过了几秒,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刚才你说的那个……”
“哪个?”
“就是,死死拽著那个。”
陆知意偏过头看他。
苏言的视线还落在地上,眉头拢著。
陆知意没有催他。
苏言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接上后面的话:“你说得对,我以前是笨蛋。”
“以前?”陆知意挑了一下眉毛,“你现在不笨了?”
苏言闷闷地说:“现在也笨,但是不跑了。”
陆知意没有接话,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划了一下。
她站在洒满阳光的窗前面,偏头看著苏言因为愧疚而微微低垂的眼睛,他的睫毛投了一小截阴影在颧骨上面。
她心里转过很多念头。
有一些是关於三年半以前的,那些半夜醒过来发现手机通讯录里那个名字已经变成空號的夜晚,那些一个人从石桥巷走到翠屏山腰又走回来,走到胃疼蹲在路边的下午。
她想问他那些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想把他按在椅子上,一条一条地审,像审论文一样把每一个逻辑漏洞全部堵死。
但现在不行。
她太了解苏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