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从三年半以前穿过来,穿过那个空荡荡的出租屋,穿过那些胃痛到蜷在地上打滚的夜晚,穿过那些一个人蹲在学校诊所输液时盯著天花板数格子的下午。
穿过那个空信封。陆知意的喉结动了一下。
她把头低下去,鼻尖几乎碰到碗沿。
一滴泪从眼角滑出来,悄无声息地砸进粥碗里。
她没出声。
但那滴泪落在粥面上溅起来的小涟漪,刚好被抬头的苏言看见了。
苏言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看见陆知意垂著头,刘海挡住了大半张脸,但侧面那条下頜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然后他看见第二滴眼泪从她的睫毛上掛下来,没掉进碗里,而是顺著鼻翼滑到了嘴角。
苏言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面上,弹了两下,从桌沿滚落到地上。
他没去捡。
他转身就去抽纸巾,一下拽出来五六张,一把攥在手心里皱成了一团。
“是不是哪个菜不好吃?”
苏言的声音有点抖,他端著那团皱巴巴的纸巾,手臂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不知道该往她脸上递还是往桌子上放。
陆知意没抬头,也没说话。
苏言急了,整个人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桌角走到她旁边蹲下去,视线跟她平齐。
“是不是鱼蒸老了?还是排骨汤咸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碎。
陆知意摇了摇头。苏言盯著她侧脸上那道泪痕,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
“那是不是最近谁在学校给你气受了?”
他把纸巾往她手边推了推,声音低下来,带了一股闷闷的狠劲。
“你跟我说,是谁。”
陆知意还是没说话。
苏言蹲在她旁边,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搁,最后攥著膝盖。
“是陈婉晴她们论文不好好改惹你生气了?还是秦越又来烦你了?”
他一个一个名字往外蹦,越说越急。
“你跟我说一句话,到底怎么了。”
陆知意终於抬起头看他。
眼眶红了一圈,但没哭出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掉了两滴泪。
苏言看著她那双泛红的眼睛,整个人都愣在那了。
他见过学术答辩上陆知意连续追问把博士生问到冒汗的样子,见过走廊里她冷著脸训学生没人敢喘气的样子,见过她拿著红笔在论文上划批註一页纸比原文还长的样子。
但他没见过她哭。
在他的记忆里,陆知意从来不哭。
苏言嘴张了两下,喉咙干得发疼。
他伸出手,用那团皱巴巴的纸巾去擦她鼻尖上那点水渍,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疼了她。
“別哭了。”
他的声音哑了,说出来的话也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