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喝酒,我就不劝你了。你喝水,我喝酒。”
他端起酒杯,一仰头,喝了一大口。
“临渊,你知道我多久没这么高兴了吗?”
王超放下酒杯,夹了一筷子菜,“去年討薪的时候,我天天愁得睡不著觉。一百多万压在帐上,工人等著发工资,材料商催著结款,我头髮都白了好几根。”
“后来你给我打了那个电话,高书记亲自过问,章建国那边半小时就把钱打过来了。我接到银行简讯的时候,坐在出租屋里哭了半个小时。”
他又喝了一口酒。
“后来章建国进去了,我在圈子里忽然就出名了。所有人都知道王超后面有人,那个人能跟省委书记说上话。”
“我开始接市政工程,接大项目,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我手下那几十个兄弟,跟著我干了这么多年,终於不用再担心年底发不出工资了。你说我能不高兴吗?”
谢临渊安静地听著,端起水杯跟王超碰了一下。
王超今天高兴,酒喝得有点多,一杯接一杯,话也越来越多。
他说起了自己年轻时候的事,十几岁就出来打工,在工地上搬砖、扛水泥、绑钢筋,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
他说起了谢临渊的父母,他说那两个人都是好人,老实本分,勤勤恳恳,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
“临渊,”王超端著酒杯,看著谢临渊,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你现在出息了,他们在天上看著,一定很高兴。”
谢临渊端起水杯,轻轻碰了一下王超的酒杯。“哥,別光说我了,以后有什么困难,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王超用力地点了点头,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闷了。
午饭吃了將近两个小时。
王超喝了大半斤白酒,话从工地聊到谢临渊、从谢临渊聊到老家、从老家聊到小时候,天南地北什么都聊。
谢临渊一直安静地听著,偶尔回应几句,让他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
他看出来了,王超不是醉了,是高兴。
这么多年的不容易,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但在这大半斤白酒里,在这个他信任的人面前,他可以不用再撑著了。
吃完饭,谢临渊帮王超收拾了碗筷。
王超坐在沙发上,脸红扑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著谢临渊在厨房里洗碗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你比你爸会过日子。你爸当年从来不知道洗碗。”
谢临渊笑了一下。
下午一点多,谢临渊跟王超告別,说:“哥,我先回老家待一段时间,公司的事情已经在筹备了,你有空回来看看。”
王超站起来,脚步有些踉蹌,但神志是清醒的。
他走到门口,握著谢临渊的手,用力地摇了摇。“临渊,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个信息。公司的事,你安排好了跟我说一声,我隨时可以回来。”
“好。”
谢临渊坐进车里,摇下车窗,朝王超挥了挥手。
王超站在楼门口,也挥了挥手,然后目送著那两辆黑色的轿车驶出小区。
他站在那儿,手臂渐渐放下来,摸出烟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两年前他在这个城市把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少年送上大巴,那时候他做梦也不会想到,这个少年会在两年后的今天回到杭城,省委书记亲自到高铁站迎接,浙大校长全程陪同。
他以前就感觉谢临渊会有出息,没想到这齣息来的这么猛。
下午五点,谢临渊的车队抵达信市高铁站。
谢临渊特意交代过,不要惊动任何人。
高考马上要开始了,这是信市几万个家庭的大事,市领导应该把精力放在高考保障上,而不是在高铁站排队迎接他。
吴凯把车停在了车站的专用通道,谢临渊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信市市委书记发来的简讯。
“谢院士,得知您已抵达信市,本应亲自到站迎接,但您体恤市里工作,令我们感动。我代表信市市委、市政府向您表示最诚挚的敬意。高考在即,市里已做好各项准备工作,请谢院士放心。祝您在家乡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
谢临渊看完简讯,回了一行字:“书记客气了。高考是大事,市里把高考工作做好,就是对我最好的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