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乔伍德区刚刚停歇的冻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阿斯奎斯家的一楼起居室里,壁炉烧得正旺。
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捧著一大碗土豆燉牛肉,吃得头也不抬。在“分时復用家务法”的操练下,这位极光会的神使不仅把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甚至连饭量都见长了。
林恩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红蓝铅笔,正在核对这个月的家庭帐单。
“房东先生……”希尔芙咽下一大块牛肉,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我刚才去后院倒垃圾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林恩核对帐单的笔尖停住了:“什么味道?下水道反水了?”
“不是。”希尔芙舔了舔嘴唇,眼神里闪过一丝残留的畏惧,“是血肉和墮落的味道。极光会的人找过来了。他们大概是顺著我失控时留下的灵性轨跡,追踪到了乔伍德区。那是一个序列7的『倾听者。”
听到“极光会”和“序列7”这种词,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的野生非凡者,此刻早就嚇得连夜买火车票逃出贝克兰德了。那可是一群为了取悦“真实造物主”、隨时敢在闹市区搞血腥献祭的反社会疯子。
但林恩那双死鱼眼连眨都没眨一下。
林恩放下铅笔,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群脑子里装满狂热信仰的非法催收员,行事毫无逻辑。如果放任他在乔伍德区到处乱窜,必將严重威胁本社区的治安环境。”林恩的视线落在了墙上的掛钟上。
下午五点四十五分。
再过半个小时,莉莉丝就要从两条街外的律师事务所下班回家了。
林恩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冰冷。他是一个极度怕麻烦的人,但他那套精密运转的风控模型里,有一条绝对不可触碰的红线——莉莉丝的人身安全。如果莉莉丝在下班路上被一个长得奇形怪状的邪教徒嚇到,导致精神衰弱或者感冒,买药至少需要两镑!更別提如果影响了下周的考试,她这一段时间的实习期就全白干了。
这种毁灭性的財务损失和时间成本,林恩绝对无法接受。
他站起身,走到玄关穿上黑色的粗呢风衣,顺手抽出了一把边缘有些生锈的黑伞。
“希尔芙小姐,把最后那块土豆咽下去,然后擦擦嘴。”林恩转过头,语气平稳而冷酷,“穿上外套,跟我出门。”
希尔芙愣住了:“去哪?”
“去接我妹妹下班。”林恩撑开伞,理直气壮地看著她,“既然外面的治安隱患是由您带来的歷史遗留债务,那么根据我们的《安保劳务协议》,您有义务亲自去清理您的个人坏帐。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弄脏阿斯奎斯家门前的街道。”
希尔芙呆呆地站起来。她本能地对极光会的追踪者感到恐惧,但当她走到林恩身边,走进他那把黑伞的遮蔽范围时,她惊讶地发现——
那种绝对的寧静,竟然没有消失!
这个面瘫的房东,不仅在屋子里是一个屏蔽邪神囈语的庇护所,只要待在他身边,他甚至是一个“移动的寧静结界”!
感受到脑海中依然一片清明,序列5神使的底气瞬间回到了希尔芙的身上。她裹紧了大衣,极其乖巧地跟在了林恩的身后。
……
德尔顿律师事务所所在的街道转角。
一个穿著深灰色粗呢大衣、戴著鸭舌帽的男人正站在路灯的阴影里。他的眼神狂热且涣散,嘴唇无意识地快速蠕动著,仿佛在和虚空中的某个存在激烈交谈。
“血肉……讚美主的恩赐……那只迷途的高级羔羊,气息就在这附近……”
作为极光会的序列7“倾听者”,他顺著希尔芙残留的微弱气息一路追踪到这里。就在他准备释放灵性,对周围街道进行一次“深度搜索”时。
一把黑色的雨伞,极其突兀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倾听者”猛地抬头,隨即便看到了一个让他灵魂都在战慄的画面。
那个穿著黑色风衣、面无表情的年轻绅士身后,正站著他们极光会苦苦寻找的序列5神使——“牧羊人”希尔芙!
“神使大人!”倾听者眼中爆发出狂热的惊喜,以为希尔芙正在这里准备进行某种伟大的献祭,“您果然在这里!主在呼唤您……”
“不,主今天不在服务区。”
林恩极其礼貌地打断了对方的狂热发言,然后微微侧身,给身后的希尔芙让出了一个身位。
“希尔芙小姐,请在三十秒內解决这位情绪不太稳定的推销员。请注意,儘量使用无噪音、无血跡的非致命物理限制手段。如果弄脏了街道引来警察,您明天的牛肉配额將被全部取消。”
林恩用伞柄敲了敲石板路,下达了极其冷酷的安保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