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可怜的阿斯奎斯少爷,大概是穷疯了。
父母双亡,还得拉扯一个起早贪黑的妹妹。为了省下那几镑的租金,他寧愿用“漏风”这种烂藉口来麻痹自己,硬生生说服自己不怕鬼,非要住进凶宅。
在真正的贫穷面前,连恶灵都得在帐单后面排队吗?
霍布斯心里猛地一酸。作为一个同样被生活重担压弯了腰的中年男人,他突然对林恩產生了一股强烈的共鸣。
“……阿斯奎斯先生。”霍布斯的声音柔和下来,甚至带上了点长辈的怜悯,“八镑……行。我做主了,佣金我也给你免一半。但是,如果晚上觉得太冷,千万別硬扛。带著你妹妹去外面旅馆对付一宿,命比钱重要。”
“感谢您的合规让步。”林恩眼底终於闪过一丝真实的满意。
他从风衣內侧利索地掏出早准备好的制式租赁合同,连带一支黄铜蘸水笔。
“为了节省时间,现在就签。不过,鑑於该房屋极度糟糕的『保温条件,我在免责条款里加了一段小字。”
林恩指著合同最下方,一本正经地念道:
“承租方接受房屋现状。租赁期间,房屋內若出现任何非自然原因导致的异常低温、结霜现象,出租方概不负责;同时,出租方亦不得以任何理由,对该低温现象进行干涉、调查,或以修缮为由强行入內。”
霍布斯看著这条离谱的条款,眼眶发热。
这个死要面子的小少爷……甚至主动签了免责声明。这是生怕我以后打著“修缮”的旗號,去戳破他那可怜的自尊心吗?他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我们这些中介不被恶灵牵连啊!
霍布斯吸了吸鼻子,用发颤的手接过蘸水笔,刷刷签下名字。
林恩从钱包里抽出那几张陈旧的金镑递过去。手指鬆开纸幣的瞬间,他结结实实地肉痛了两秒。
霍布斯接过钱,深深鞠了一躬:“您保重,先生。愿女神庇佑您和您的妹妹。”
说完,老实的中介打著伞,带著满腔的敬意与嘆息,步履沉重地扎进雨幕。
看著霍布斯走远,林恩默默把签好的合同折得平平整整,贴身收好。
直到此时,他那张常年面瘫的脸上,才终於浮现出一抹属於资本家的欣慰笑容。
“八镑。在乔伍德区拿下带阳光房和地窖的联排別墅。”
“更妙的是,用一纸合规的免责声明,彻底切断了外界对这栋房子的窥探权。从今天起,那台自带物理杀伤力的全自动冷气机,不仅合法,而且绝对安全。”
林恩转过身。
隔著马路,他遥遥望向二楼阳光房的窗户。
透过那层还在融化的冰霜,隱约能看到一张惨白的模糊脸庞正贴在玻璃上。那只可怜的画家怨魂,正用一种混合著绝望与敬畏的眼神,目送这位抠门且手段下作的“新房东”。
林恩礼貌地举起黑伞,衝著二楼那张鬼脸,极其绅士地虚点了一下。
像是在说:准备上班了,员工01號。包吃包住,没有工资。
隨后,他心情大好地转过身,像条翻了面的咸鱼,哼著荒腔走板的小调,迈著轻快的步子朝有轨马车站走去。
接下来,他得好好想想,该用什么话术向莉莉丝解释,自己用“不可思议的低价”租到了一套豪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