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面朝南的落地窗角度確实不错。按贝克兰德夏令时的日照轨跡算,下午两点到四点,阳光正好能避开旁边建筑的阴影,洒在这个角落。”
他用伞尖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隨便画了个圈。
“要是在这儿放把符合人体工程学的胡桃木躺椅,垫上羊毛软垫。就能完美进行光合作用兼深度睡眠。而且紫外线折射角度刚好,不会直射眼睛,能省下一笔买遮光眼罩的开销。”
林恩的大脑飞速运转,开始构建《绝佳下午茶与摸鱼生態圈》的三维蓝图。
直到把躺椅角度、茶几与手臂的黄金距离、甚至茶杯把手的朝向全盘算清楚,他才像刚想起什么无关紧要的琐事,慢吞吞地转过身。
他那毫无焦点的目光,越过空荡荡的房间,扫向门厅转角。
天花板与墙壁交界的最暗死角里。
刚才那团凶神恶煞、让一票房屋中介闻风丧胆的画家怨魂,正把自己缩成极可怜的一小坨。
它死死贴著墙缝,双手抱著那颗折断的脑袋,半透明的身子抖得像台最高速脱水的破旧洗衣机。那双本该充满嗜血疯狂的眼球,这会儿正透过指缝,用看“星空怪物”的惊恐眼神,卑微地偷瞄著林恩。
它不敢出声,连身上的阴气都死死憋住,生怕引起这位“披著人皮的未知存在”的注意,直接被当垃圾清理掉。
一人一鬼的视线在半空碰了一下。
怨魂嚇得差点原地魂飞魄散,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拼了老命往墙缝里挤。
林恩盯著它看了足足三秒。
这三秒里,他既没生出斩妖除魔的正义感,也没对受害者的悲惨遭遇掉半滴眼泪。
他脑子里的算盘正打得震天响。
“能在这间没供暖的屋子里,凭空造出接近零度的低温环境。不用消耗市电,不用烧无烟煤,更不用我掏一便士的能源帐单。夏天甚至连冰块钱都省了,直接拿来冰镇饮料和存放食材。”
“不光这样,它还有强烈的领地意识。会对任何没经授权闯进来的生物,进行物理和精神双重维度的无差別驱逐。”
林恩那双死鱼眼底,罕见地亮起了一抹资本家看到优质资產的精光。
“这哪是什么导致房產贬值的恶性污染事件。这是上个租客给这房子留下的一套全自动零排放变频空调,外加二十四小时无死角高级安保系统!”
“最关键的是——”
林恩在心里的《投资回报率核算表》最后一行,重重打了个满分。
“这名员工是个哑巴。不討薪,不要五险一金,更不会因为被无限制压榨去申请劳动仲裁。”
林恩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狂喜硬生生压回毫无表情的麵皮底下。
本来只是想確认下风险,看能不能把租金压到十镑以內。现在看来,霍布斯那个老实巴交的中介,简直是端著个聚宝盆在要饭。
这种带“致命缺陷”的非標资產,议价空间简直大得没边了。
林恩没去搭理那只发抖的恶灵员工。他优雅地转过身,黑伞点地,步伐轻快——甚至带著点准备去薅羊毛的雀跃——走向玄关。
苍白修长的手握住冰冷的黄铜门把手。
若有所思地回头瞥了眼墙角,林恩嘴角扯出一个比恶灵还冷酷的商业弧度,乾脆利落地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大门。
门外,冻雨依旧。
林恩心里却已经是一片春暖花开。他现在迫不及待想看看霍布斯那张写满担忧的脸,然后用一套无懈可击的穷鬼风控逻辑,把这房子的租金砍在大动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