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刚想把那块馅饼扫下桌子,但长达几十个小时的高强度脑力劳动和极度的飢饿,在这一刻无情地背叛了她的意志。
那股浓郁的油脂和白糖的香气,顺著她的鼻腔直接衝进了那个已经快要宕机的大脑。她的肚子发出一声极其响亮、令人羞耻的轰鸣声。
在林恩那极具压迫感的冰冷注视下,莉莉丝咬著牙,眼眶里因为屈辱和愤怒泛起了泪花。她一把抓起那块沾满猪油的迪西馅饼,像是在啃咬林恩的血肉一样,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粗颗粒的白糖在齿间发出清脆的“咔嚓”声,极其饱满的碳水和高纯度的脂肪在口腔中瞬间化开。
仅仅过了不到三十秒,莉莉丝就感觉到一股极其强烈的热流从胃部升腾而起。那是纯粹的多巴胺和血糖在体內狂飆的生理反应,原本如同生锈齿轮般的大脑,竟然在这一刻奇蹟般地获得了一丝顺滑的清明。
“把它吃完,喝掉红茶,然后上床睡觉。这是基於经济学考量的最后通牒。”
林恩看著莉莉丝头顶那团代表疾病的黑气,在超高热量和强制休眠指令的衝击下,开始出现了溃散的跡象,心满意足地在心里打了个勾。
灾难源头,切断成功。
他又恢復了那种懒洋洋的社畜姿態,转身走出了客房,顺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
第二天清晨,阳光难得地穿透了贝克兰德的浓雾,洒在阿斯奎斯家的小花园里。
莉莉丝猛地从床上惊醒。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早上八点!她居然破天荒地一口气睡了整整十个小时!
“糟了,我的复习进度!”
莉莉丝惊恐地掀开被子,连鞋都顾不上穿,光著脚衝到了书桌前。那张被迪西馅饼的猪油浸透的法学笔记还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著淡淡的甜香。
她抓起笔记,准备强迫自己把昨天落下的进度补回来。然而,当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拉丁文和复杂的法律条款时,莉莉丝突然愣住了。
没有乾涩,没有卡壳,没有那种大脑被强行塞进一团乱麻的凝滯感。
经过了十个小时的深度睡眠和昨晚那块高热量馅饼的能量补充,她的大脑此刻就像是一台刚刚上满润滑油的精密蒸汽机,那些知识点犹如清澈的泉水一般,自然而然地在她的脑海中流淌、组合、形成完美的逻辑闭环。
“我……我都记住了?”
莉莉丝不可思议地看著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桌子上那张被油纸垫著的笔记。
所有的委屈、愤怒和屈辱,在这一刻轰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战慄。
她想起了昨天下午,林恩那恰到好处的闯入。
他为什么偏偏在那一刻出现?难道他不知道打断一个备考生的思路是多么残忍的事情吗?不,他知道。
莉莉丝的目光落在了那块包裹馅饼的油纸上,脑海中疯狂回放著林恩昨天那些市侩、刻薄的话语:
*“为了保护我的钱包不受到你这种愚蠢自虐行为的连带伤害……”*
*“你必须立刻摄入这块价值两便士的高热量碳水……”*
“他怎么可能真的是为了那1镑3苏勒的医药费?”莉莉丝的眼眶红了,她紧紧地攥著那张油纸,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一个手握每年四百镑巨额信託年金、连吃水果都要苏珊大妈剥好皮的富贵少爷,会真的在乎那区区1镑钱吗?
绝对不可能!
结合之前那个凌晨四点倒立指点她拉丁文的“法学幽灵”事件,一个无比清晰且合情合理的真相,在莉莉丝的脑海中完成了终极拼图——
哥哥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她的身体已经到了崩溃的极限,他甚至精准地预判了如果再不停下来,她就会死在书桌上。但他太骄傲了,也太了解她那敏感而脆弱的自尊心。他知道,如果直接用温柔的语气劝她休息,好强的自己绝对不会听从。
所以,他故意用最刻薄的言语、最粗暴的方式,化身成一个唯利是图的资本家,用“扣钱”和“命令”这种方式,强行塞给她身体最急需的糖分,逼迫她去睡觉!
他在用这种最让人误解的方式,默默地、笨拙地掩饰著对她深沉的爱护!
“林恩哥哥……”
莉莉丝看著窗外初秋的阳光,眼泪夺眶而出。她伸手抹去脸颊上的泪水,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与狂热。
“我明白了。这就是命运对我的考验,也是你对我的期许。我绝不会让你的苦心白费!”
而此时,正躺在二楼臥室里、因为彻底消除了“大病破財因果”而感到神清气爽的林恩,极其舒坦地翻了个身。
他根本不知道,就在他楼下的那个客房里,一个被两便士的猪油馅饼彻底攻略的无產阶级奋斗者,正在为了报答他那虚无縹緲的“深沉兄妹情”,在心里立下了何等恐怖的卷王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