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寺庙,街边人就更多了。
摊子一家挨着一家,杂耍的画了个圈敲锣打鼓地热场,再远一些,角抵场里满溢着此起彼伏的欢呼和倒喝声。
薛令仪的帷幔帮他挡去了众多视线,李衡适应后,没之前那么窘迫了。
薛令仪问他:“你要不要回车上去?”人群吵嚷着,她不得已提高音量,俯下身去听他说的什么。
“不要。”李衡也大声地回。
比这些还要令人难以忍受的流言蜚语他不是没有经历过,只是少许侧目罢了,他可以忍受的。就像薛令仪说的那样,这些行人都只以为自己是哪户人家倒霉的公子哥。
不是先帝青眼、群臣拥戴的七皇子,也不是母妃寄予厚望的儿子。
——只是一个普通的、残疾了的人而已。
可以出格,可以胡闹,可以接受自己的失败,去做从前绝不被允许的所有“不务正业”的事。
而这些……都是眼前这个人带给他的。
薛令仪揉揉耳朵:“不要就不要嘛,说这么大声。那边有杂耍表演,咱们看看去。”
李衡透过帷幔,看见她又嘀嘀咕咕往嘴里塞了什么东西,嘴角微微上扬。
薛令仪尝了两口,觉得好难吃,最后全扔给李衡让他帮忙拿着了。
亏得有他在,外围的看客们原本还挺不耐烦的,一瞧来的原是个腿脚不便的年轻人,就通通住嘴了;不用紫书他们说,自觉帮两人开出一条道来。嘴上念着“菩萨护佑”,非将他们送到前排不可。
正中央表演的是两个少年,一胖一瘦。胖的那个踩在瘦的肩头,两手各持一碗,脑袋上还顶着个大缸。
班头从观众席里挑出个小童,笑咯咯地往他们头顶的缸里扔东西。那瘦子两条腿细得跟牙签似的,走起路来晃晃悠悠,头上的胖子和缸也隆隆地跟着响,要摔不摔,看得人大气也不敢喘。
一轮扔罢,胖子头顶的缸巍然不动,哗啦啦的掌声里,班头拿了托盘沿着这一圈讨赏。
又是敲锣喊停,歇了没几息,该下一个节目了。
人潮涌动,不待瑞雪回车里取,李衡戴着的那顶帷帽已经物归原主,重新回到薛令仪头上了。
两人商量着去看下一个场子,薛令仪推轮椅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扯着他们。
定睛一看,原来是只头戴花帽、颈上系绳的小猴子,正死命拽着李衡的衣摆拦着不让人走。还十分有灵性地两掌合十,一副乞求姿态,可怜巴巴盯着他。
薛令仪傻了:“这小猴子要认你当大哥啊?”
“你是不是拿人家东西了?”
李衡无语,示意她看:“是它在抢我的东西。”
那小猴往上爬,抱着李衡的手,用力掰着,想拿里面的糕点。眼看就要上嘴啃了,吓得薛令仪一面赶它一面直呼李衡松手。
淅淅沥沥滚下几个纸包,小猴见状赶忙去捡,灵活地扒开外层的纸,捡起糕点就往嘴里丢。
薛令仪推着李衡躲远了:“你没被它抓伤吧?几块糕点而已,你让让它不行吗!”
这要伤着那儿了,上哪儿打狂犬疫苗啊?
李衡见她生气,急忙解释:“你方才让我拿好,说待会儿还要吃的。”
薛令仪:……
她随口乱说的。
上头表演的姑娘找不着自己的搭档,正急头白脸四处寻,听到这边的动静立马飞一样奔过来,捉住这皮猴就要给两人赔罪。
再抬眼时,哪里还有什么人影呢?那小娘子早推着自家郎君跑远了。姑娘挠挠头,偷偷松了口气,回到原位准备下场演出了。
两人一身布衣,单看这身穿着,倒真像对新婚燕尔的平民夫妻。
他们沿路逛了好些摊子,又看了几场角抵、杂耍,还有皮影戏。薛令仪边买边吃,尝了没几口,不是扔给李衡就是送给瑞雪。
遇到草编的老人,她又心软,一连买了几大双草鞋,也不晓得是要给谁穿。
李衡帮她拿着糖葫芦,这回是铁了心地要回车上。
薛令仪眼巴巴看着摊上的糖炒栗子,一点眼神都没分给他:“当然可以。”
李衡心说:不应该再劝劝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