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敢,也不能,拖累温知予。
温知予应该一辈子站在阳光里,守着她的手术室,救她的病人,拥有体面、光明、安稳、干净的人生,一辈子都不应该沾上自己这片,满是血腥、仇恨、阴谋与杀机的泥泞过往。
沈砚用尽全力,以最快的速度,强行压下了胸腔里翻涌不止的酸涩、震颤、思念与慌乱。
她垂眸敛神,将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绪,死死封存在心底最深处,再抬眼时,眼底已经恢复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淡漠与冰冷。
她甚至没有再多看温知予一眼,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个初次见面、毫无交集的普通协作同事。
她转过头,面向身边的现场勘验技术员,声音清冷平稳,没有一丝波澜,不带半分私人情绪,专业而疏离,一字一句地交代着现场痕迹的固定与取样要求,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
仿佛这十年的生死别离,思念煎熬,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仿佛眼前这个女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警戒线外,温知予就那样静静站着,隔着数米的距离,隔着一道晃动的警戒线,静静看着她刻意冷漠、刻意疏离、刻意视而不见的模样。
心口像是被无数根细针,轻轻密密地扎着,漫开绵长又细碎的疼。
她都懂。
她什么都懂。
真的没关系。
温知予在心底,一字一句,无比坚定地告诉自己。
你不想认,我就不逼你。
你想藏,我就陪着你一起藏。
十年的孤苦等待,我都熬过来了。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手,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扛下所有的风雨。
就在这时,身边的护士快步上前,轻声打破了她的思绪:“温主任,重伤幸存者已经找到,颅骨骨折合并颅内出血,生命体征极不稳定,随时可能骤停,必须立刻现场稳定伤情,转运回院进行急诊开颅手术。”
温知予缓缓收回目光,将眼底所有的波澜、心疼、笃定与深情,全都妥帖地隐藏在温和沉静的眉眼之下。
她转过身,恢复成那个冷静专业、从容沉稳的外科主任,声音温和清晰,条理分明地布置现场急救、生命体征监护、转运通道协调等一系列工作,每一个指令都精准稳妥,没有半分差错。
在登上救护车之前,她最后一次,深深望向警戒线内的那道孤挺身影。
沈砚恰好站起身,侧脸冷硬,目光平视前方,望着远处的山林,自始至终,没有回头,没有分给她半分余光。
救护车鸣笛响起,声音划破山林的沉寂,车轮启动,缓缓驶向灯火通明的市区。
温知予靠在车座后座上,闭上眼,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
衣襟内侧,贴身存放着的,那半块被她的体温,捂了整整十年、温热温润的月牙玉佩,静静贴着她的肌肤。
那是十六岁那年,苏妄亲手从中间掰开,和她一人一半,许下一生约定的信物。
十年了。
我的阿妄。
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