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或许相识,或许素未谋面,可到得如今,所有过往羈绊,都已然无足轻重。
林石沉默俯身抽出双臂,弯腰捡拾散落的残骨碎骸。
动作极轻极缓,小心翼翼,唯恐惊扰了这些枉死荒山的亡魂。
齐黎亦隨之蹲下身,默然帮忙收敛残躯。
天光一寸寸暗沉下来,沉沉暮色吞噬群山林海。
山间冻土坚硬冰冷,反覆刨挖之间,几人的掌心很快被磨破,渗出血跡。
当最后一丝暮色彻底被夜色吞没,山坡之上,立起几座低矮朴素的新坟。
无碑无字,无名无姓。
唯有几块青石一个木铃,轻轻压住新翻的黄土,堪堪护住一抔孤坟。
晚风掠过坟头野草,荒草低伏,復又徐徐挺直。
远山尽头,望仙镇的炊烟裊裊升起,点点灯火次第亮起,是沉沉黑夜来临前,世间仅剩的一点温热人间烟火。
林石拍去掌心黄土泥垢,嗓音有些沙哑打破沉寂。
“走吧。”
几人默然转身,朝著镇地方向走去。
萧瑟山风穿过孤坟荒草,捲起满地枯叶纷飞,越过山樑,吹向灯火温柔的望仙镇。
几座新坟消失在黑暗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胃里翻江倒海般阵阵噁心袭来,她死死捂住唇瓣,强压下喉头翻涌的呕吐感。
自入后山绝境,她早已见惯鲜血淋漓,看过瘴兽,见过山野尸身,早已练就几分定力。
可眼前这般残破惨烈、零落遍野的景象,依旧让她浑身发冷,四肢冰凉。
遍地尸骸残破不堪,扭曲残缺,早已辨不出半分生前模样。
唯有残存的衣衫布料依稀可辨,这些零落荒坳的逝者,皆是芳华正好的年轻女子。
秋风拂过,一截残破裙摆隨风轻轻晃动。
飘摇之间,恍惚如昔年故人佇立。
后山周围能有几处人局之地?
林綰心头酸涩震颤,不敢再直视那片惨烈景象,下意识垂落眼眸。
可就在低头剎那,她的目光骤然定格。
丛生荒草之间,一枚小巧的木铃鐺静静躺著。
残阳余光落在其上,镀上一层黯淡微弱的光晕。
她怔怔佇立片刻,双腿虚软发沉,却还是一步步上前,缓缓蹲下身。
铃鐺陈旧古朴,繫著的红绳早已褪色发白,常年摩挲的木边温润发亮,內里的铜珠早已不知所踪,从此再也摇不出半分清脆声响。
林綰双手轻轻捧起那枚死寂的铃鐺,怔怔凝望良久。
温热的酸涩骤然涌上眼底,眼眶瞬间泛红。
“这是白婆婆编的……”
她的声音极轻极细,被山风裹著,几不可闻。
周遭无人应声,唯有秋风簌簌拂过荒草。
她垂著头,指尖轻轻摩挲著磨损褪色的红绳,嗓音带著难以掩饰的沙哑哽咽。
“镇上的孩子几乎都有。”
“我小时候,也戴过一枚。”
白婆婆编木铃编了几十年,镇里的未及笄姑娘几乎人手一个。
山野风声簌簌,恍如旧年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