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慎川说的也正是江孟澋一直在证明的。
他不需要保护。
他可以与他并肩而立。
江孟澋再也忍不住,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泪水渗入布料,浸湿了他的衣襟。
他听着解慎川沉稳有力的心跳,是和药厂那夜完全不一样的。
解慎川搂住他道:“漱花岛蘭亭里,你问我‘不是同心兰的兰草,也能开出并蒂的双花吗’,当时我没有回答,现在我回答你。”
江孟澋仰头,眸中泪早已被衣襟蹭干了,此刻他清晰地看着解慎川明朗的双眸,听他道:
“能。只要根在一起,只要心在一起,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能。”
窗外,雪不知何时停了。
日光渐暖,梅瓣上的雪开始融化,一滴一滴地滑落,像是花也在流泪。
半晌,有山雀落于梅枝,灰黑的喙轻啄着融水,复又仰颈咽下。饮罢振羽,啾啾两声,振翅而去。
雪上惟余细爪痕迹,三两而已。
第66章撑伞我想你离我近些
这日解慎川去了别院后又策马前往軍营。
校场肃杀,各舉刀枪,解慎川骑马踏入校场时,陸鳴正站在点将台上,手持令旗,指挥兵卒变换陣型。
解慎川勒住马缰,在点将台下驻马,目光扫过场中。
新编的厢軍比半月前精神了许多,队列整齐,号令严明,动作虽还称不上行云流水,但至少不再是一盘散沙。
陸鳴见解慎川到来,将令旗交给副手,抱拳行礼:“将軍。”
解慎川翻身下马,将马缰扔给一旁的亲兵,道:“继续。”
陸鳴應了一声,接着指挥操练。
解慎川在校场边看了一会儿,而后注意到有几个新面孔,便问身旁的副将:“那几个是新补进来的?”
副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头道:“是,前日刚从各州府选调来的,都是有过实戰经验的老兵,底子不错。”
解慎川颔首,又看了一陣,才将陸鳴叫到一旁。
解慎川从怀中取出一本手写的冊子,递到陆鸣面前。
“你照着这个练。”解慎川的语气平淡却自信,“半年之内,江南厢軍可堪一用。”
陆鸣双手接过冊子翻阅,辨出是一本操练章程,可越看越是心惊。
他不是没见过操练章程,将军府下发过,兵部也制定过,可那些章程大多流于形式,空话套话连篇,真正落到实处的少之又少。
而眼前这本册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实戰中滚过一遍才写出来的,没有半句虚言。
翻到中间某一页时,陆鸣目光一凝。
那一页写的是“戰陣演练”部分,解慎川画了详细的阵型图,标注了每个位置兵卒的职责、移动路线、以及遇敌时的應变之法。图的旁边还有一段批注:
“此阵专为江南地形设计,水网密布之处,骑兵難以展开,需以步卒为主。阵型不宜过大,以百人为一队,分进合击,互为犄角。”
陆鸣抬起头,看向解慎川,眼中多了几分敬佩:“将军,这本册子——”
“些许带兵的心得,加上这几日实地后补充的。江南水网密布,与北疆的平原作战不同,不能照搬北疆的那一套。你照着这个练,因地制宜,灵活调整,不必拘泥。”
陆鸣将册子合上,郑重地收入怀中,抱拳道:“将军放心,末将定不辱命。”
解慎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有一件事。”解慎川收回手,神色认真了几分,“柳明远案发后,江南各州府的厢军都有不同程度的涉案人员,这些人我已经让齐卓整理出名册,交给你处置。该革职的革职,该查办的查办,不必手软。”
陆鸣点头:“末将明白。”
“另外,”解慎川继续道,“沿海的烽火台和瞭望哨,我已经让工部的人去勘察了,图纸不日就会送来。你拿到图纸后,尽快组织人手修建,争取在开春之前全部完工。倭寇虽然暂时退去,但難保不会卷土重来,早一日建成,百姓就早一日安心。”
“是!”
解慎川又交代了几件琐事,陆鸣应下之余心中暗暗感叹,这位将军不仅能在战场上杀伐决断,连这些琐碎的后勤事务也考虑得如此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