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了?”听声音,他好似对江孟澋的到来并不意外。
江孟澋轻声应了,脱下外袍,随手挂在门旁高椅上。
他走到解慎川身边坐下,解慎川将文书放下,呼了口气。他没有看向江孟澋,目光落在对面的墙上,像是在自言自语:
“在京城时,你纵是抄方校书到深夜,江云和阿喜总会守在一旁,按时催你用膳歇息,你倒也知道惜身。可到了江南,你便把自己的身子抛到九霄云外了。”
江孟澋在一旁怔坐,听他语气愈发认真,却没有接话。
“雨村那夜之后,我本想派两名暗线,每日盯着你的起居饮食,可转念一想,你素来爱体面,又是江南巡按,被人这般盯着,怕是要恼我。又想着你自己是大夫,总该知晓分寸,可如今看来,江大夫怕是已经忘了本行了……”
若此刻回到江济堂,阿喜见了江孟澋这副模样,怕是要哭着拽着他不肯松手。
而要是教生人瞧见,也只会当他是久病初愈的病患,哪里能信他是位悬壶济世的大夫?
江孟澋垂眸,亦没有看向他,却终于开口辩解,声音却轻得如窗外落雪:
“我身子底子好,熬几日不妨事。”
这话说得他自己都没有底气。
他是大夫,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
连日透支,气血两亏,再不歇息,迟早要病倒。
解慎川复又叹了声息,江孟澋余光瞥见他侧首看了过来,耳边传来更直接的声音:
“孟澋,坐我身上。”
江孟澋不解,却也照做。
起初他觉得没什么难为情的,毕竟他们什么没做过。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
坐稳之后,他才发现这个姿势有些微妙。
他侧着坐在解慎川腿上,后腰被一只手环着,不费力,但这般姿态,太过亲昵,太过依赖,像极了……孩子。
解慎川的手臂环着他的腰,手掌贴在他腰侧,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腰间的骨头。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我记下了。”他说。
江孟澋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他这是在掂量自己的体重。
“比在京城时,轻了足足两分。”
江孟澋没有开口,心里却突然冒出他在解府那夜的情景。
那夜下雹被困在他府中,平日如何不眠不休都能强撑起精神,却只有那夜在他身旁不知不觉睡着,又被他抱着从书房走到寝屋。
那时的他,也似这般……掂量着自己的重量吗?
“若下回江大夫又轻了,该当如何?”
解慎川的语气像是等一个承诺。
“若江某再瘦,便任凭将军处置,绝无半句怨言。”
这话说得勾人,却不是解慎川想要的。
他松开环着江孟澋腰肢的手,转而捧起他的脸颊,让他被迫抬头,与自己对视。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贴在江孟澋的脸颊上,能感受到他颧骨的轮廓。
动作强势,声音却柔似冬日烛火:“孟澋,我不要你任凭处置。”
江孟澋面上疑惑道:“那你想要什么?”
其实江孟澋很清楚他想要什么。
前世解慎川亲耳听见江孟澋死在他身侧,这一世他便执拗地不许江孟澋受损。
谁都不能让江孟澋有一丝闪失,不论是包括解慎川在内的别人,亦或是江孟澋他自己。
解慎川依旧捧着他的脸,指腹在眼底和颧骨来回:
“我要你记着,你的身子,不只是你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