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无奈,却不知該作何评价。
只是听齐卓这般讲,他倒是回想起去年年前与解慎川从那灯笼铺子出来。
他本就爽朗清举,着那一袭红衣官袍,衬着他分外夺目。又逢细雪,在人群中更是惹目至极,连带着江孟澋也跟着被凝视。
若要说清俊,在江孟澋心中,解慎川定是排第一的。
只是先前厌恶所谓宿命,又被他满嘴知交挚友唬住,以为自己未对他生出半分逾矩的念头。
齐卓嘿嘿一笑,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再多言。
阮临霞沉吟片刻,忽而道:“既如此,我倒是有个法子,不知孟澋愿不愿意试试?”
“庄主请讲。”
“若孟澋不嫌弃,我可以替你稍加易容。”
“易容?”
“正是。”阮临霞点头,“我家那口子常年走南闯北,商队行商,难免会经过些不太平的地方。他不想被人认出来,便学了这门手藝。我跟着他也学了些皮毛,雖说不算精通,但让孟澋換个模样,不引人注目,还是能办到的。”
阮临霞这番话登时勾起江孟澋的兴趣。
他自幼长于京城,虽也听过江湖异士易容改装的传闻,却从未亲眼见过,更不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用到这般技藝。
“庄主竟会这个?”他不由问道。
阮临霞笑道:“皮毛而已,不值一提。只是我家那口子常说什么‘出门在外,多留个心眼总没错’,我便也跟着学了些。平日里用不上,今日倒是能派上用场了。”
江孟澋道:“既如此,那便劳烦庄主了。”
阮临霞一笑,转身吩咐阿萝:“去我屋里,把妆奁最下面那层的那只木匣取来。”
不多时,阮临霞打开匣子,只见其中码着些瓶瓶罐罐,还有诸多各异的刷子膏粉,以及一小排假胡子。
江孟澋看着那些假胡子,心中暗动。
阮临霞净了手,让江孟澋在窗前坐定。
那处光线正好,她端詳着他的面容,神色认真起来,与方才说笑时判若两人。
“孟澋想我如何画?”
“若可以的话,年长些吧。”
阮临霞言说不成问题,于是一边打开一只小盒,用指尖蘸了些许膏粉,轻轻点在江孟澋的额角。
江孟澋闭目任她施为。
齐卓站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只见阮临霞在江孟澋脸上涂涂抹抹,时而用小刷子扫两下,时而用手指轻按片刻,动作行云流水,竟比那些街头卖艺的杂耍还要好看。
约莫过了两刻钟,阮临霞终于停下手,退后两步,仔细端详了片刻,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
江孟澋睁开眼,抬手想摸一摸自己的脸,却被阮临霞拦住:“别摸,刚涂好,容易花了。”
她转身从桌上取来一面銅鏡,递到江孟澋面前:“孟澋自己瞧瞧。”
江孟澋接过銅鏡,定睛一看,竟有些恍惚。
鏡中之人,眉眼轮廓依稀还是自己,可肤色暗沉了许多,眼角眉梢多了几道细细的纹路,整个人瞧着竟生生年长了二十岁不止,活脫脫一个饱经风霜的中年文士。
齐卓凑上前来一看,惊得瞪大了眼睛,好似觉得眼前之人被掉了包:“这……这是大人?”
阮临霞闻言笑道:“怎么,不好吗?”
江孟澋看着齐卓神色,有些好笑,未及齐卓回應阮临霞的话,亦开口:“如何?”
“庄主手艺精妙,只是属下一时不适应!”齐卓看看阮临霞,又看看江孟澋,“大人这般模样出去,定是教人认不得的。”
江孟澋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亦是惊叹不已。
他虽知易容之术玄妙,却未曾想竟能如此逼真。
阮临霞不过学了些皮毛,便能将他变成这副模样,若是那精通此道的高手,岂不是能让人彻底改头換面?
他正自惊叹,忽而想起一事,不由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