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淅淅沥沥,疯狂砸在废弃仓库锈迹斑驳的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的声响连绵不绝,像无数细密的冰针,扎进沉闷压抑的空气里。
破败的窗缝灌进阴冷的晚风,卷着潮湿的铁锈味、尘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散不开的血腥气,在仓库里缓缓弥漫。
仓库深处光线昏暗,只有一盏老旧白炽灯摇摇欲坠地悬在半空,昏黄微弱的光线勉强铺开一小块地方,余下尽数沉在浓重的阴影里,透着牢笼般的窒息与寒凉。
宁屿立在阴影之中,脊背绷得笔直,身形看似松弛散漫,周身每一根神经却早已紧绷到极致。掌心死死攥着一枚微型加密窃听器,冰凉的金属外壳被掌心层层冷汗浸得湿滑,指节用力到泛白,骨线清晰凸起。
他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心底却早已掀起万丈波澜。
整整三年。
从脱下警校那一身干净笔挺的警服,刻意磨掉身上正统的气质,把自己伪装成混迹灰色地带、浪荡不羁的边缘人,一步步小心翼翼靠近云城最大毒枭楚临渊的核心圈子,隐忍、伪装、试探、煎熬,他孤身一人在黑暗里熬了整整一千多个日夜。
这三年里,他要忍受旁人不明真相的唾骂与误解,忍受孤身潜伏的无边孤独,忍受每一次直面毒品交易、目睹人性沉沦的恶心与压抑,更要时刻把性命悬在刀尖上,一步走错,便是万劫不复。
而现在,终于等到了收网前夜。
他手里握着完整的高层交易名单、贩毒据点分布图、以及整个团伙的人员架构密报,只要把这份加密情报成功发送出去,外面早已埋伏待命的缉毒大队便能立刻行动,一举将楚临渊盘踞云城数年的贩毒网络,彻底连根拔起。
只差十分钟。
撑过这十分钟,所有煎熬就都结束了。
恍惚间,脑海里不由自主浮起宫银屿的模样。
清俊冷冽的眉眼,平日里总是不苟言笑、严肃沉稳,浑身带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可唯独看向他的时候,眼底会悄悄漾开一层旁人看不见的温柔与牵挂。
三年前潜伏任务临行前,警校门口的晚风轻轻吹过,宫银屿将一枚崭新发亮的警徽郑重塞进他掌心,嗓音低沉又郑重,带着藏不住的担忧与期许:
“宁屿,照顾好自己,我在这里,等你平安回来。”
那句话,成了他深陷黑暗时,唯一撑着不肯倒下的执念。
宁屿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正要借着侧身转身的小动作,悄悄发送加密信号,一道慵懒阴柔、带着几分玩味的男声,陡然从身后缓缓响起。
“阿屿,一个人站在那儿发呆,在想什么心事?”
骤然入耳的声音,让宁屿浑身神经瞬间紧绷,心头猛地一沉。
他强迫自己稳住气息,缓缓转过身,面上迅速挂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浅笑,语气散漫又随意,掩去内里所有的警惕:“没什么,渊哥。只是眼看事情就要收尾,心里难免有些感慨罢了。”
楚临渊从阴影里缓步走出来,身形挺拔修长,气质阴鸷冷傲,眉眼间自带一股掌控众生的压迫感。他慢悠悠停在宁屿面前,抬起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轻轻捏住宁屿的下巴,微微用力,强迫他抬头直视自己的眼眸。
那双眸子深邃如寒潭,没有半分温度,仿佛能洞穿所有伪装与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