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感谢倍江医院一直以来对我回归的期盼,”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只可惜……我并不觉得自己从前做错了。”
平天下觉得那一点仅有的长辈温情在胸腔中凝结,化作了满腔的愤怒与冰冷。
“既然倍江医院苦求你而不得,那你就好好的遵守承诺,将违约金一分不少的赔给单位,从此恩义两绝,相忘江湖。”
“您知道的,”欧野泥从书包中拿出矿泉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润了润自己干涸的喉咙,“八十万,我并没有那么多钱。”
平天下生硬地给了她抉择,“要么结清款项,要么回来上班,没有其他的路可走。”
欧野泥又笑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笑。
时光如奔腾的河流,倏忽之间一去不返,然而她在这里,在平天下面前,一切却都如时光凝固。观念也好,双方的对话也好,仿佛亘古不变的静态画面。无论多少年,都难有寸进。
“当真一分钱都不能少?”欧野泥又问了一次,“依照倍江医院的员工平均工资,就算攒上20年,也不一定能够凑这笔金额。”
“小欧,你还是不明白吗?”平天下既痛心又无奈,“我们是开医院的,一年几个亿的营收,根本不缺你这点钱,这不是一笔违约金,这是对你的惩罚!”
欧野泥还想同他最后确认一下,“如果这个惩罚没有完成,倍江医院是否会永远无休止地与我这样厮斗下去?”
“我曾经给过你很多次机会,”平天下的脸上充满了沉痛之色,默认了欧野泥的理解,“这是最后一次,从今天起,我们双方和谈的大门永远都关闭了。”
就算是他从医院退休了,整个医院的思想政策方针方向是不会有大变动的,“医院比你耗得起啊,小欧。”
“好的,我知道了。”欧野泥站起身来,抖了抖自己的双肩包,重新挎在背上,向平天下鞠了一躬,走了出去。
平天下头痛不已地捂住了额。
现在这些孩子真的是被惯坏了,经历了社会的毒打之后,居然还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坚持认为自己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
既然如此,他也爱莫能助,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经受社会的教育与折磨了。
在接下来的日子中,平天下不时会接到手机转账通知,数额从1万到5万都有,隔两三天就会入账一笔,也有可能是一天入账二三笔。
留言都只有三个字,“欧野泥。”
平天下偶尔瞥见看见转账消息时心想,可能是欧野泥在为违约金款项做准备了,按照她这么零零碎碎的速度,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凑得够那笔天价的违约金。
看这架势,应该是她在四处发动亲朋好友,社会力量和小额贷款,把给房子凑首付的劲头都使了出来。
只不过她这个入账的地方却错了。
平天下抽空给欧野泥发了个消息,“小欧,违约金记得转到医院的公账上。”
对面的欧野泥大概已经为资金而焦头烂额,并没有回复他。
他本想着让医院的财务人员去银行把这笔钱转到单位公共账户上,但欧野泥打钱的频率和金额都十分零碎。加之他作为一院之长,确实事务繁忙,一来二去就没顾得上这回小事。
就想着等欧野泥汇过来的金额差不多成了个整数,再叫财务人员去办理这件事。
纵然看到欧野泥这副吃力蹒跚的模样,平天下也生出了几分恻隐之心。然而一想到她一意孤行,绝不认错的模样,他的心肠就又复刚硬起来。
人生的弯路啊,真是一条都不会少走。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希望欧野泥受过了这次人生教训之后,未来的路能够走得更明白吧。
几天之后,平天下正在一场全院汇报大会上眉飞色舞讲述着自己的观点,为医院展示了未来的5年筹划,10年征程,15年宏伟发展蓝图。
听得下面在场的各位职工面红目赤,心潮澎湃,遥望单位发展的远景,仿佛都已看到未来的大好山河徐徐在眼前展开,心中油然而生出了一种精忠报国的渴望。
在这个时候,两个中等身材,穿着普通日常服饰的男人悄然无声地从汇报厅的后门走了进来,寻了两个偏僻无人的位置坐下。
等到台上的平天下终于发表完了自己的见解,回到座位上就坐之后,他们走到平天下的身边,弯下腰在他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话。
平天下兴高采烈的神色霎时退了个一干二净。
“疯了,疯了,”他喃喃自言自语,“她真是一条彻头彻尾的疯狗……”
两个人见多了高官贵人各式各样的情绪激动反应,早已见怪不怪,只是以公事公办的口吻对平天下说,“请跟我们走一趟。”
平天下好歹历经了几十年的风浪,定了定神,“我跟二把手交代几句。”
那两个人点点头,平天下挪一步,他们就跟一步,看着平天下走到了梁院长的身边。
“梁院长,我不在的期间,单位就麻烦你多照看了。”
梁院长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看到平天下这副严阵以待的反应,多少也知道是出了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