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岁安抬起手背擦掉嘴角的血,动作很慢。
“你在发抖。”
岁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
他笑了一下,笑得满嘴是血,狼狈又难看。
“母亲,你知道吗,”岁安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曾经有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朝我劈下来,我一道都没有躲,全扛了。”
裴容没有说话。
“我不会怕。”岁安慢慢抬起头,那双眼睛被血丝爬满,“天道杀不了我,也休想杀我。”
岁安撑着棋盘边缘,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膝盖骨已经碎了,岁安站不稳,双腿在剧烈地颤抖,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两条红线。
“天道不仁,”岁安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那我便成为那个弑天之人!”
岁安伸出双手,猛地掀翻棋盘。
黑白双子如暴雨般飞溅。
“放肆。”裴容厉喝一声,抬手虚压。
整片天地都在下沉,苍穹崩塌。
岁安被这股力量压得弯下腰,脊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肋骨一根接一根断裂,鲜血从口鼻中涌出,滴在散落满地的棋子上。
岁安弯着腰,双手在地上疯狂地摸索,不分敌我的抓起一把棋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它们全部按在了棋盘残存的边角上。
没有章法,没有棋理,没有布局。
棋子落下的瞬间,整片梦境震动。
裴容愣住。
岁安跪在血泊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嘴角挂着笑意。
长久的寂静后,裴容笑起来。
那种笑,像是看到了这世间最荒谬、最可笑、也最让她开怀的事情。
裴容伸出手,轻轻按在岁安的头顶。
一股温暖到极致的力量从百会穴灌入,游走岁安全身的经脉。
断裂的骨骼在重续,撕裂的肌肉在愈合,丹田里那些裂痕被一只温柔的手细细缝合。
散落满地的棋子全部悬浮起来,在岁安和裴容之间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星盘。
“山河棋局,是我参悟的一门神通。”裴容的声音在岁安耳边响起,前所未有的柔和,“我教过你阿兄阿姐他们,可是他们始终没有学会。我原以为这世上没有谁能学会了。”
她的手在岁安头顶轻轻一拍,那数千枚棋子化作一道道流光,全部涌入岁安的眉心。
无数玄奥的棋路在岁安脑海中炸开,每一道都是一方天地,每一种变化都是一条天机。
岁安看见裴容如何在绝境中以万物为子,看见她如何以一己之力,抗衡整个天地的围剿。
山河棋局,是弈天。
当最后一枚棋子没入岁安的识海,梦境开始崩塌。
裴容的轮廓越来越淡。
“母亲。”
“嗯。”
“对不起。”
裴容的声音在风中飘过来,那么轻,那么远:“现在后悔来得及。”
岁安笑了笑:“我不后悔。”
裴容莞尔:“我会安排你去沧州,去傅家。傅家一脉占卜之术,天下第一。你学东西学的快,让长生教你,为你日后多一条路走。”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