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写过这双眼睛。
在他被全世界背叛的那一刻,在他看着最信任的人拔剑相向的那一刻,在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从始至终只是一个工具、一个棋子、一个被创造出来承受所有苦难的容器的那一刻。
她写了那双眼睛变成空洞的样子。
可她写的时候用的是比喻,是修辞,是“像是深渊”“仿佛能吞噬一切”之类的漂亮话,而不是……而不是这个鬼样子。
“你……”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说话,他向前迈了一步。
浓雾在他脚边退散,露出一双赤着的脚,脚背上布满细密的黑色纹路。
那些纹路从他的脚背蔓延到脚踝,蔓延到小腿,蔓延到衣袍底下看不见的地方,像一棵倒着长的树,根须深深地扎进他的身体里,从大地汲取着某种不祥的养分。
她又退了一步,脚后跟碰到什么东西。
她低头一看,是一个屏幕,一个和她电脑屏幕一模一样大小发着光的平面,平面上正在滚动播放着文字。
她的文字。
“他跪在雨中,膝盖砸在冰冷的石板上。没有人扶他,没有人看他,所有人都从他身边走过,像走过一块碍事的石头。”
“他的灵力在一点点消散,像沙漏里的沙,像指缝间的水,他想抓住,可什么都抓不住。”
……
每一段都是她写的,每一段都是她深夜坐在电脑前、听着音乐、为自己精彩的描写而沾沾自喜时敲下的。
她记得每一段的创作过程,记得哪个词她反复修改,记得哪句话她是从某本看过的书里化用来的,记得哪个情节她参考了某部热门的作品,做了些微的调整,让它看起来不那么像抄袭。
她记得所有的细节。
因为那些不是她凭空想象出来的。
那些是她在别人的作品里看到,拆碎,重新拼装,换了人名和地名,换了招式名称和法宝外形。
她只是拿来用了。
用得很巧妙,巧妙到大多数人看不出来,巧妙到她甚至说服了自己。
这不叫抄袭,也不叫融梗,这叫借鉴,叫致敬,叫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所有伟大的作品都有出处,所有成功的作者都受过前人的滋养,她只是比别人更懂得如何取长补短,更懂得如何将别人的东西转化为自己的。
这不是她的错。
这不是她的错!
“很有意思不是吗?”
“你偷了我的骨头,我的血,我的眼睛和我的笑容。”他歪了歪头,如同一具尸体在活动僵硬的颈椎,发出细微的“咔咔”声。“然后你给我起了一个名字,明月清。”
“拿走了这么多东西,却取了这样一个名字。你不觉得讽刺吗?”
“明月清……”
她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在打架。她想摇头,但她的脖子僵硬得像一根生锈的铁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