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远伸出手,指尖悬在杨天长的脸颊上方,隔着不到一寸的距离怎么都落不下去。
他的手在抖。
他怕自己一碰上去,杨天长就会像父亲一样闭上眼睛,像母亲一样失去温度,像姐姐一样在笑中离去,像灵雀一样从掌心里坠落。
他怕自己身上带着某种诅咒,所有他靠近的、在乎的、想要留住的东西,最终都会离他而去。
他收回手,转身走出了那间屋子,再也没有回头。
杨天长昏迷了整整两天。这两天里,李知远没有去看过他一次。
李知远把自己的剑封在剑匣里,把房间的门关上,窗户也用黑布蒙上。
他一个人坐在黑暗中,从白天坐到黑夜,再从黑夜坐到白天。
他是灾星。
这个念头不是第一次出现。
早在天衡山的时候,他就怀疑过。
为什么旱灾没有发生在别处,偏偏发生在他的家乡?
为什么村子里那么多人,偏偏是他家一个接一个地死人?
为什么他活着,而他的父母姐姐都死了?
一定是因为他。
因为他带来了厄运,因为他是不祥之人,因为老天爷在惩罚他,所以把他身边的人都一个一个地带走。
后来他到了皓冥宗,他以为这个诅咒终于解除了。
他以为修仙可以改变一切,可以让他摆脱那个灾星的身份,可以让他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可以让他拥有一些珍视的东西而不必害怕失去。
然后灵雀死了。
现在杨天长也差点死了。
是他亲手造成的。
是他的那一剑,是他没有控制住的灵力,是他这个灾星身上自带的厄运,连累了杨天长。
如果不是他,杨天长现在还好好的,活蹦乱跳的,笑着闹着在静阁里叽叽喳喳地说话。
是他亲手毁掉了这一切。
他留不住任何东西,只会毁掉它们。
门被人推开,月清走进来伸手将蒙在窗户上的黑布扯下来。
阳光涌进来,刺得李知远眯了眯眼。
他在黑暗中待了太久,那双习惯了黑暗的眼睛一时无法适应光明,瞳孔剧烈地收缩了几下,眼角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师尊……”
“嗯。”
“弟子有一事相求。”李知远站起来,面向月清,撩起衣袍,跪下去。
月清看着他,眉心微动:“说。”
“弟子听闻,师尊正在筹谋一件大事。”
月清的目光沉下来。
“谁告诉你的?”
“弟子偶然听到师尊与师兄们议事,并非有意窥探,”李知远垂眸,“弟子愿为师尊分忧,前往魔界,完成此事。”
月清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