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在努力试着去好好活着了。
他给灵雀换最大的笼子,铺最软的棉絮,买最贵的虫干,他每天跟它说话,每天给它洗澡,每天把它捧在手心里,感受那团温热的生命……
他以为这样就够了。
以为有了念想,就能好好活着。
以为好好活着,就不会再失去。
他忘了,这世上从来没有“以为”这回事。
回到皓冥宗后,李知远把灵雀葬在了后山的梧桐林里。
他找了一块平整的青石做墓碑,用剑在上面刻了两个字——小灰。
他跪在坟前跪了整整一夜。
没有哭,没有说话,没有任何动作,就只是跪着。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那片他亲手翻过的泥土上。
天快亮的时候,月清来看他。
“师尊,”李知远开口,声音沙哑,“弟子是不是不配拥有任何念想?”
月清沉默了很久。
“常玄,”月清的声音很轻很轻,“你把所有的念想都当成了最后一根稻草。稻草太轻,撑不住一个人全部的重量。”
李知远闭上眼睛。
月清目光落在他身上:“从明日起,你去静阁抄经。每日三个时辰,抄完《清心诀》为止。”
静阁是皓冥宗藏经楼旁边的一座小楼,位置偏僻,人迹罕至,环境清幽,最适合静心养性。
静阁不大,上下两层,下层是抄经室,摆着几张长桌和蒲团,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上层是藏书室,堆着一些不怎么重要的旧典籍和杂书。
李知远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铺开经书和抄经本,开始研墨。
抄经是一件很枯燥的事,但对李知远来说,枯燥反而是好事。
枯燥意味着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感受,不需要面对那些他不想面对的东西。
他只需要一笔一划地把经文从左边抄到右边,从第一行抄到最后一行,从第一页抄到最后一页。
窗外传来一群人嘻嘻哈哈的笑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那种无忧无虑的朝气,静阁安静了不知多少年的空气被炸开。
李知远的笔尖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静阁的窗外种着一棵老树,那树生得歪七扭八的,树干斜斜地伸出去,枝丫张牙舞爪地散开。树很高,枝头已经探到了静阁二层的窗沿,浓密的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那棵歪脖子树上,坐着一个人少年。
他坐在一根粗壮的枝丫上,两条腿晃荡晃荡,穿着一身外门弟子的服饰。他生得眉清目秀,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狡黠。
树下还有几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有的在仰头跟他说话,一个个都笑得很开心。其中一个少年仰着脸冲树上喊:“杨天长!下来!”
杨天长低头冲下面咧嘴一笑,把怀里的灵果一个一个地往下扔。
扔一个下面的人接一个,接不住的在地上滚,滚远了又跑过去捡,乱成一团,笑声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