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厅里的表演还在继续,琴娘弹完琵琶又上来一个吹埙的老者。
“先生。”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君逢北的思考,君逢北转头,发现沈怀澈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主位,正端着一杯酒朝他走来。
绛紫色的锦袍在灯烛下泛着华贵的暗光,衬得他整个人如玉树临风。
君逢北连忙起身行礼,沈怀澈伸手扶住了他,笑道:“不必多礼,今日是私宴,大家都是朋友,随意些。”
这人确实比太子高明得多。
太子拉拢人用的是权势和利益,直来直往,虽然有效但容易让人警惕。沈怀澈用的是温度和姿态,春风化雨,润物无声,让人不知不觉就想靠近。
“殿下亲自过来,草民惶恐。”君逢北笑着说。
沈怀澈在他身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与君逢北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喝了口酒,目光落在厅中那吹埙的老者身上。
“先生,你觉得我这府上,好看吗?”
这问题问得随意,君逢北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他想了想,如实答道:“金碧辉煌,美轮美奂,草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气派的府邸。”
沈怀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好看是好看,可先生知不知道,这满府的富贵其实是一座笼子?”
君逢北心头一跳,“殿下这话,草民听不太懂。”
沈怀澈没有解释,而是将目光从吹埙的老者身上移开,转向厅中那些锦衣华服的贵人们。
他的目光很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怜悯。
“先生是方外之人,逍遥自在,不受俗世牵绊,本殿其实很羡慕。”沈怀澈的声音很低,“朝堂上的事肮脏得很,先生能置身事外,是福气。”
君逢北沉默了一瞬,斟酌着该如何回应。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客套话,沈怀澈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福气这种东西,有时候是躲不掉的。”沈怀澈转过头来,那双温和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君逢北,“本殿生来就是要享荣华富贵的。”
君逢北的手指微微一紧。
沈怀澈笑了笑,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先生不如入本殿的阵营,有福同享。”
君逢北沉默。
“先生?”沈怀澈见他不说话,笑着唤了一声。
君逢北回过神来,脸上重新挂起笑容,端起酒杯与沈怀澈碰了一下:“草民愚钝。”
沈怀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起身离开。
他突然想起什么,回头看着君逢北,笑道:“本殿的宅子算不上气派。你若是得空了可以去看看皇兄的宅府,那才叫气派。”
君逢北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太子不是住在东宫吗?
也是,东宫确实是比较气派的。
君逢北坐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叩击着。
花厅里的表演还在继续,觥筹交错,笑语喧阗。
那些金枝玉叶的贵人们依然在各自的圈子里周旋谈笑。
君逢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入喉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