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个初善,明知道我要来,都不来山门接一下。”
江浊循声抬头。
亭外的小雪不知何时下得密了些,细碎的雪粒纷纷扬扬地落着。
来人头发用一条月白色的发带束着,几缕碎发被风吹散,垂在鬓角,沾了细碎的雪花。
他眉目生得极好,鼻梁挺直,嘴角噙着一点笑意。
衣袂被风吹得微微鼓荡。
江浊看清楚他的脸时愣住。
君逢北也愣了一下。
“贫僧可没请你来。”初善头也不抬,目光还落在棋盘上,“你每次来都要蹭贫僧的吃喝,蹭完了还要顺走贫僧的梅子酱,贫僧躲你还来不及。”
“哎,”君逢北回神,笑嘻嘻地走进亭来,抖了抖衣袍上的雪,“你说话好没道理,上回那梅子酱是你硬塞给我的,说什么‘路上带着解解渴’,这会儿倒赖我顺走了?”
他在亭中站定,目光自然而然地又落到了江浊身上。
两个人的目光在微冷的空气里相遇。
江浊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君逢北倒是大方得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坦荡。
初善放下棋子,介绍道:“这位是贫僧的旧友,君逢北,是个云游天下的闲散人,走到哪儿算哪儿,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
君逢北看着他笑道:“江公子好啊。”
君逢北自顾自地在亭中找了个位置坐下。
初善看出来两个人的气氛不对。
“认识?”
江浊:“见过。回来的时候大雪封路,借了这位公子的亭子躲。”
初善点了点头,转头看着君逢北,“那你装什么陌生?”
君逢北笑道:“我见江公子对我陌生,我怕我一上来就热情岂不是吓到他。”
江浊微微一怔。
“下得不错。”君逢北的目光在棋盘上扫了一圈,忽然伸手指了指一个位置,“不过你这手棋要是落在这一带,白棋的大龙就得被断成两截了。”
江浊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确实是白棋的要害,如果落子在那里,固然可以切断白棋的联络,但自己的棋也会露出一个破绽,需要后续连续几手精妙的操作才能把优势稳住。
这是一个高风险、高回报的下法。
“冒险了些。”江浊说。
君逢北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棋盘上不冒险,有什么意思?”
江浊看了他一眼。
这句话很轻,从这个人嘴里说出来让人觉得理所当然。
他没有接话,低下头,把自己原本要落的那枚黑子放回了棋盒里,重新拈起一枚放在了君逢北指的那个位置。
初善抬头看了看江浊又看了看君逢北,笑道:“公子今日倒是听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