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东宫的时候,太子沈佑珩正在坐在东宫的书房里。
“母妃知道了?”
“贤妃娘娘已经知道了。”
沈佑珩点了点头。
内侍跪在地上,等了很久没有等到下一句话。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见太子殿下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处,神情淡淡的。
“来人,”他终于开口了,“去请母妃,就说孩儿想她了。”
贤妃李氏来得很快。
她走进书房的时候,沈佑珩正坐在窗前。
“母妃,”他说,声音很轻,“父皇让周家的人护送长兄北上。”
贤妃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嗯,”她说,“知道。”
沈佑珩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长兄北上,若在路上出了事,护送的人难辞其咎。周家是护送的人,周党便会被父皇连根拔起。”
贤妃:“若岁安……若他死在北疆,陛下便有了借口对顾家动手。更是翊国边疆北扩的最好理由。为皇子报仇,师出有名。”
沈佑珩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若长兄平安归来……”
长兄平安归来,父皇会对他说什么?
他平安归来,那便是皇帝给太子的告诫。不要忘记,还有一个可以威胁你的人。
这个“告诫”,不需要说出口。
它就在那里,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你看得见它,你知道它随时可能落下来,可你碰不到它也躲不开它。你只能在那道剑影下活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你忘记头顶还有一把剑,或者那把剑终于落下来。
沈佑珩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珩儿,”贤妃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窗外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面容照得半明半暗。
“孩儿知道,”他说,“孩儿什么都不做。”
周家的队伍在三日后出发。
天色未明,晨雾将整座云中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混沌中。
五十名周家私兵整装待发。
岁安站在马车旁,穿着一件石青色的长袍,外罩一件大氅,他的面容在晨雾中显得有些模糊。
晨雾越来越浓,将整座云中城吞没在一片灰白色的虚无中。
风从南边吹来将晨雾吹散了一些,露出远处模糊的城楼轮廓。
城楼上一面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绣着一个大大的“翊”字,金线勾边,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格外醒目。
马车出了南城门,驶上通往北方的官道。
岁安坐在车里,掀开车帘看了一眼云中城的方向。
他放下车帘。
北疆的风很大。
那里有草原,有戈壁,有十万大军,有一个叫顾天崇的将军,有一个他必须完成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