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远山如墨。
古潭比他想得更大。
方圆十余丈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边最后一线暗红。潭水黑沉沉的,看不见底,四周寸草不生,裸露出赭红色的岩土。
君逢北在潭边站定。
“出来吧。”他说,“躲躲藏藏的,没意思。”
潭水纹丝不动。
君逢北笑了笑,拔剑出鞘。剑光如雪,照亮了他半张脸。
“不出来,那我就下去了。”
他纵身一跃,入水的瞬间,刺骨的寒意裹住全身。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亮了。
那是两只眼睛,铜铃般大小幽绿幽绿的,正从深不见底的潭底向上望来,与君逢北四目相对。
下一刻,潭水翻涌,一条巨大的黑影从深渊中蹿出。
君逢北横剑格挡,一股巨力撞上来将他整个向后推去。他借力翻身,一脚蹬在岩壁上,剑光连闪,斩在那黑影身上。
那东西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君逢北这才看清它的模样。
是蛇,也不是蛇。
身长十余丈,粗如水桶,通体覆着漆黑的鳞甲。可它的头上生了角,腹下探出四只利爪,此刻正死死抠进岩壁。
蛟,或者说是即将化蛟的巨蛇。
它受了剑伤,凶性大发,长尾横扫而来。潭底无处可躲,君逢北只能硬接这一击。他掐诀运气,周身金光骤起,生生扛住这一尾。
胸口气血翻涌,喉头一甜。
不能在这水里久战。蛇妖占尽地利,他的剑再快也比不过它在水中的游动。他一剑斩在岩壁上,借着反冲之力向上蹿去,身后水浪翻涌,那畜生紧追不舍。
就在他即将破水而出的瞬间,一条巨尾缠上了他的脚踝。君逢北被猛地拽回潭底。
蛇妖将他拖入潭底深处,那里有一条岩缝,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挤入。君逢北被拖进去时,脊背在岩壁上蹭得血肉模糊。
他咬着剑,用双手撑住两侧岩壁,死死抵住那畜生的撕咬。巨口就在他面前张开,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看见那口中密密麻麻的倒齿。
不能死在这儿。
他猛地抽出剑,狠狠刺进那畜生的上颚。
蛇妖惨叫着缩回头去,君逢北趁机爬出岩缝,向上游去。可没游出多远,身后水浪又至。
这样来来回回,他记不清多少次。
他的灵力在枯竭,伤口泡在冰冷的潭水里已经麻木得感觉不到疼。握着剑的手在发抖,每一次挥剑都比上一次更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