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裴宇夹着烟,微微抬眼看向林柚,沉默两秒,随意抬了抬左手,递到少年面前,语气散漫随意:“要不要试试?”
林柚下意识抬眸望过去,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视线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
可那只手堪堪伸到半空,裴宇眸光微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缓缓收了回去。他垂眸轻嗤一声,嗓音带着淡淡的无奈与纵容:“算了,忘了,未成年不准抽烟。”
“切。”林柚偏过头。
晚风再次吹过,吹散周遭淡淡的烟味,也吹乱了两人之间缱绻的氛围。
林柚望着他微微垂落的眉眼,看着他依旧隐隐发颤的右手,心底积压许久的担忧终究压过了所有别扭。他敛去眼底的细碎情绪,声音放轻,带着藏不住的认真与忐忑,直直问道:“你的手伤很严重吗?”
这句话问得直白又恳切,褪去了所有平日里的针锋相对,只剩纯粹的担忧。
裴宇闻言,抬眼看向他,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眸缓缓沉了下来,眼底漫上一层复杂难懂的暗色。他静静凝望着林柚澄澈无垢的眼眸,看了许久,久到晚风卷散了指尖的烟雾,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沙哑,裹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与困惑。
“我是越来越不懂你了,小黑粉。”
他微微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呼吸交织在微凉的晚风里,语气带着试探,也带着积压已久的疑惑:“你到底存的什么心思?是盼着我这双手彻底废了,早点退役?还是想趁我最狼狈的时候,彻底把我踩在脚底?”
字字句句,都裹着他的猜忌与别扭。
可方才那双滚烫心疼的眼眸,骗不了人。
林柚被他这番话问得心口骤然一堵,酸涩与委屈瞬间翻涌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紧。
晚风很冷,吹得他鼻尖微微发酸。
林柚抿紧唇,冷白的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眼底却执拗又认真,声线微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清晰落进风里:“我没有。”
裴宇看着他眼底毫无掩饰的真诚,看着少年明明满心委屈,却依旧执着望着他的模样,心头紧绷多年的那根弦,忽然就轻轻颤了一下。
还没等林柚继续开口解释,他提前出声打断:“没有就没有吧。”
林柚刚在脑子里想了一堆辩解的话,被裴宇这么一说,他叹口气自闭地蹲下:“爱信不信。”
“放心。”裴宇恢复重心,漫不经心地捻了捻烟身,烟雾模糊了半边眉眼,“就算你再怎么讨厌我,我这双手应该还能再撑个两年。”
顿了顿,他垂眸看向蹲下身赌气的少年,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锋芒,似挑衅,又似某种隐晦的宣告:“所以你还得乖乖再看我打两年比赛。”
林柚僵在原地半晌,双臂环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后背绷得紧绷绷的,像只炸毛又受了委屈的小兽,闷闷地憋出一句:“谁稀罕看。”
可心底却在无声腹诽——我看你比赛看得还少吗。
晚风掀起他额前柔软的碎发,露出耳廓间一枚细闪的耳钉,在昏暗中亮着细碎的光。
裴宇垂眸望着他蜷缩的模样,视线落回自己微微发颤的右手上,方才故作强硬的语气,悄然软了几分。
他捻灭烟蒂,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夜色安静,两人就这么站在晚风里,无声相伴。
良久,林柚闷闷的声音从臂弯里传来,带着不服气,又藏着压不住的在意,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撑不住就别硬撑。”
裴宇喉结轻轻一滚,低低笑出声,笑意里裹着孤注一掷的执拗:“不硬撑怎么耗这两年。”
他垂首,恰好撞进少年泛红的眼尾。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骤然席卷而来,从第一次见到林柚时便隐隐存在,此刻愈发清晰。陌生又契合,陌生到让他心头微紧,契合到让他莫名心悸。裴宇不自觉蹙起眉,这说不清道不明的羁绊,让他有些不适。
而此刻的林柚,正兀自消化着他方才的话。
而林柚只顾着沉溺在自己的心事里。
两年,太短了。
短到让他心慌,让他贪恋此刻的安稳。他多想时间定格在此刻,让眼前人永远意气风发,永远站在万众瞩目的聚光灯下,让他有无数个日夜,去等候一场属于裴宇的金雨。
他默默攥紧衣袖,心底藏着无人知晓的奢望——多希望自己能快些变强,快一点站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
可理智清清楚楚告诉他,职业选手的黄金期转瞬即逝,这样滚烫又卑微的念想,终究是遥不可及的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