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余小苗,余放的世界终于安静下来。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第一次对这份习以为常的安静有些无所适从。
他神色怔怔站了片刻,提步往书房走,准备处理几分各辖区提交的异常报告。
敲门声又响了。
余放拉开门,余小苗穿着一身小恐龙连体睡衣,毛绒绒的蓬松面料把他裹成了一颗圆滚滚的绿葡萄。他仰着小脸看余放,两只手努力扶着帽子上的恐龙角,防止恐龙脑袋因为过大的动作滑落。
“爸爸,”恐龙脑袋好重,余小苗软嘟嘟的腮帮子都在用力,“我能去你家拿奶瓶吗?”
奶瓶?余放愣了愣。
“就是,爹爹打包我的时候,送的奶瓶。”余小苗卖力解释。
余放想起来了,余小苗被寄到他的家的时候,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一大盒玩具和日用品,他送余小苗的时候,忘记把东西一起带走了。
余放想起那个粉色礼物盒,脸色一时五彩斑斓。他开始怀疑,从刷到小花苗的视频,到买下余小苗,全都是殷殊精心策划的圈套!就连那个盒子,恐怕都是殷殊亲自送到他家门外的!
余放看着正在跟恐龙脑袋奋斗的余小苗,在心里把殷殊狠狠谴责一通。竟然不惜利用亲儿子,为他定制杀猪盘,而他还上当了!
余小苗不知道,在余放眼里,他已然成了弱小、可怜又无辜,被亲爹利用的山村小花苗。他只知道自己恐龙脑袋要掉了,着急地直皱眉。
“爸爸,奶瓶。”
余放回过神来,让开身体,让余小苗进门。
余小苗的恐龙脑袋摇摇晃晃四处张望,余放跟在他身后,轻声提醒他:“在阳台上。”
绿油油圆滚滚的小恐龙又跑上阳台,一眼看到了阳台上放着的粉色大盒子。他手臂扒着盒沿,两只小脚都翘起来,把半个身子探进礼物盒,身子随着盒子摇摇晃晃。
余放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他一头栽进去,余小苗突然伸出藤蔓,扒住盒子边沿,有惊无险地把恐龙脑袋拔了出来。
余放松了口气,却见绿恐龙抱着奶瓶后退两步,突然直直盯着阳台上一处,不动了。
余放有些奇怪,走到他身边,手掌撑着膝盖弯下腰:“怎么了?”
余小苗抬起头,小脸上挂满泪痕,大颗大颗眼泪还在吧嗒吧嗒往下掉。
余放愣了,他连忙蹲身,把余小苗半圈进怀里,手指去擦他的眼泪:“怎么哭了,身体不舒服吗?”
“爸爸,”余小苗咬着嘴唇,抽抽噎噎开口,“你不认我和爹爹,是因为有别的花了吗?”
他越说越委屈,最后完全控制不住情绪,放声大哭起来。
余放懵了,别的花,什么花?他想起什么,僵硬转头,看着自己阳台上的两排花架,上面琳琅满目,摆满了花盆。
余放:“……”
草民冤枉啊!
“它们跟你不一样,你不仅是花,你还是个宝宝。”余放手忙脚乱把余小苗擦成了大花脸。
余小苗拽着他的衣袖,把脸埋在他肩头,哭湿了余放的衬衫:“可是,那株白白的花,说你更喜欢它。”
余放:“啊?”
他扭头去看花架,最上层放着一盆他很喜欢的白色碗莲,此时正值花期,素白两朵开得正盛。或许是植物之间的特有语言,这株普通的碗莲伸展花朵,颇为得瑟的对着余小苗摇摆。
余放:“……它骗你呢,一会儿我说说它。”
小崽子没被安慰到,哭得更凶了。
余放拖着装玩具的粉色礼物盒,牵着余小苗的手把他送出门时,小崽子还在抽抽嗒嗒哭。小苗比同龄的人类小孩早慧许多,这是余放认识他以来,他哭得最持久的一次。
对面房门敞着,殷殊斜倚在门边,显然是专程等余小苗。瞥见余放走出来,他身形在门外晃了晃,又慌忙后退两步,遮掩身形,做出刻意避让、不惹人厌烦的姿态。
“爹爹!”余小苗声音带着哭腔。
殷殊难得愣了,后退的脚步顿住。
余小苗轻轻挣开余放的手,跑到殷殊身边,恐龙脑袋扑上去,鼻涕眼泪糊在了亲爹腿上。
殷殊弯腰把他抱起来,凑到他耳边小声哄他,余小苗哭声不止,脑袋埋在他肩头不理人。
殷殊抬起头,跟余放四目相对,一向从容自如的神情第一次出现裂痕。
余放搓了搓手指关节,面容难掩尴尬,不知如何解释。楼道里气氛僵持,只剩小苗断断续续的抽噎声。余放被殷殊看得心底发虚,内心疯狂组织语言想打破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