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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眠（第1页）

林栖把那条消息存下来了。

不是截图，是存进了备忘录。她把那句话——“如果需要每天吃，你记得提醒她一下。不要说是我说的。”——一个字一个字地敲进去，像是要把那些字刻进屏幕里。

敲完之后，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存这个。也许是因为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对她了。不是因为可怜，不是因为义务，而是有个人隔着好几道弯，用最笨拙的方式，对她说：吃药。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走到画架前。画布上还是那盏灰蒙蒙的路灯，灯下空无一物。她拿起笔，想添点什么，又放下了。

江晓晴的消息弹了出来：“那个沈迟，你要不要加？我推给你。”

林栖看了这条消息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又被按亮。她想起那个人清隽的眉眼，又想起那个人说“我不是在问你”时不容拒绝的语气，想起那张截图。

她打了两个字：“推吧。”

然后飞快地补了一句：“我有点事儿要问她。”

江晓晴发了一个看穿一切的表情包，什么都没说，把沈迟的名片推了过来。林栖点开名片，头像是一辆白色的车停在一盏路灯下。她盯着那盏路灯，盯了很久。

和她画的那盏，很像。

她按下了“添加到通讯录”。验证消息写了两个字：“林栖。”

硬邦邦的，像那晚的“打车费”一样，像是来讨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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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迟看见好友申请的时候，刚从病房回来，白大褂还没脱。她把手机放在阅片室的桌上，屏幕亮着，“林栖”两个字就躺在那里，像一片被风吹到她桌上的叶子，是偶然落下的，还是被谁故意放在那里的。

她点了通过。

对话框弹出来，沈迟没有先开口，她在等。她知道林栖加她，一定是有话想说。

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不会等到的时候对面发来了一条消息。

“你看出来了，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不是问号，是句号。

沈迟看着那行字，心脏震如鼓槌敲动。不是因为被质问，是因为林栖说“直接问我”。她可不可以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是：你可以直接问我，不需要通过别人？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

最后回了一句：“因为我不确定你愿不愿意被我看见。”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林栖回了两个字：“现在呢。”

沈迟看着那两个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轻轻笑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呵”。不是嘲笑，也不是无语，是那种——你等了一整天，以为会等来一朵花，结果等来了一颗石头。但你把石头放在手心，发现它是暖的，这才反应过来，那个扔石头的人，已经在太阳下握了它一整天。

“现在我知道了。”

林栖没有再回。

沈迟等了一会儿，也没有再发。但对话框里的那两行字留在了那里，像两个人在黑暗中互相递了一根火柴。没有点燃，只是让对方知道，我在这里，我手里有光。

林栖把手机放在画架旁边，拿起笔。画布上是那盏灰蒙蒙的路灯，灯下空无一物。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在那盏路灯下面，画了一个很淡很淡的影子。

她拍了张照，发给沈迟。没有信息。

沈迟点开那张照片。路灯下面，一个影子，淡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她盯着那个影子，想起了很多事。

她把那张照片保存了。

然后回了一条：“影子太淡了。再画深一点。”

林栖看着那行字，咬了咬嘴唇。这个人，嫌她的影子淡。她回了一个字：“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