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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休整（第1页）

师碧落一行人趁着月色赶回老猎户营地时，篝火已经重新燃了起来。霍山拄着假肢站在营地门口，烟斗里明明灭灭的火星在夜色中一明一暗，像一盏不起眼却执拗的灯塔。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用烟斗柄指了指篝火上架着的铁锅，锅里炖着沼泽鹿肉和野菌，汤色乳白，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这一夜，谁都没有谈封印、诛魔刺或玄天宗。霍山从木屋里翻出半坛窖藏的老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碗，洛江河喝了一口就皱眉，说这酒比五十年前那壶差远了。霍山笑骂他的舌头才比五十年前差远了。江小寒连喝两碗之后开始跟霍缨吹嘘他用八百颗赤磷丹逼退玄天宗长老的壮举，把霍缨逗得嘴角直抽。连裴渊都难得地放松下来，靠在篝火边用匕首削着一根木头，削出了一只歪歪扭扭的芦花鸡。

次日清晨，众人告别霍山，启程返回苍梧宗。霍缨站在营地门口，对她师父说等这趟任务完成就回来看他，要把他教她的守阵口诀全部学会。霍山叼着烟斗摆了摆手，催她快走，但转身时假肢在石头上绊了一下，走得比平时慢了许多。

回到苍梧宗时，已是两天后的傍晚。苏云璟和秦望山早早在山门口等着，暗金色的护山大阵在夕阳下流转着温润的光。苏云璟看到霍缨时微微一愣，江小寒凑上去揽着他的肩膀向众人介绍这位是青木城最年轻的持牌向导，猎妖者公会排名前五的刀法高手，霍山老前辈的亲传弟子，路上还一刀钉死过沼泽蝰蛇。霍缨被他夸得有些不自在，对苏云璟简短地说了句“叫我霍缨就行”，苏云璟点头，礼数周到地拱了拱手。

接下来几天是行动队成立以来最完整的一段休整期。极西沙漠和黑瘴沼泽两枚诛魔刺被分别封入苍梧宗禁地最深处的封印密匣，由秦望山亲自在外围布下三道独立运转的守护阵法，钥匙由师碧落和裴渊各自保管一半。

裴渊的右臂在凤凰真火泉眼中彻底痊愈，多年幽冥刀意积累的阴寒暗伤被拔除后，刀法的圆融度反而更进一层。回宗的第二天一早他就去了演武场，从幽冥刀法第一式的基础劈砍开始，一直练到第九式的全力施为，收刀时整个演武场的青石地面都被刀意余波震出了蛛网般的裂纹，他却连气都没喘，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握刀的右手，说了一句“总算不抖了”。

师碧落将大部分时间用于巩固金丹期的修为，金乌剑气和涅槃之力在凤凰真火泉眼中初步融合后，两种力量的配合还需要反复磨合。她在后山闭关了一整天，再次出关时随手一剑将后山瀑布横切出一道水帘断层，水流在断口处悬停了一息才轰然坠下，剑意的凝练程度比前世同境界时更强。涅槃之力化入剑意后，金乌剑气的穿透力不减，但剑气在经脉中运行时不再像以前那样炽烈灼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锋锐。

最让她意外的是芦花鸡的变化。从凤凰巢回来后它变得更嗜睡，但每次醒来体内的涅槃之力就更浓郁一分。凤尧临别时说的那句话在师碧落心头反复回响，她隐约有一种预感——当九枚诛魔刺全部集齐、九大封印全部加固之时，碧落神鸾或许真能借着涅槃之力的全面复苏和诛魔刺的上古威能，挣脱轮回的枷锁。

几日后的傍晚，师碧落独自坐在苍梧殿偏殿中，面前摊开着那张标注了九大封印地的九州地图。铜牌和黑瘴沼泽的诛魔刺放在地图旁边，两件上古信物之间维持着稳定的低频共振，一圈极淡的碧青色光纹从铜牌表面扩散开来，在地图上投射出几个明暗不一的标记。她将标记的位置一一记录下来，再与已知的封印地坐标逐一比对，最后只剩下少数几个尚待确认的方向。

芦花鸡蹲在她膝头，难得地安静，新长出的冠羽在铜牌的碧光映照下泛着柔和的金色。偏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是裴渊和江小寒——裴渊约好了今晚来汇总诛魔刺的溯源情报，江小寒则带来了新炼好的一批五灵归元丹。

两人推门进来，看到摊开的地图和上面新标注的标记时，裴渊顺手将一叠情报放在桌上，仔细看了看铜牌投射出的标记，微微挑眉。这些标记和情报部初步排查的结果在大部分方向上都可以互相印证，极大缩小了搜寻范围。他在一个标记旁轻点了一下，说玄天宗的监天镜过去数十年间曾在这里捕捉到三次微弱波动，此前一直无法溯源，现在总算有了合理的解释。

“东海海眼那枚的下落，洛老前辈已经安排人手顺着青龙陨落的线索去追查了。极西沙漠那枚还藏在沙陀秘境里，有厉煞替我们守着，暂时不急。剩下几枚的分布范围已经压缩到了三处高危区域，每一处都有玄天宗活动过的痕迹。”裴渊边说边在地图上用手指划了一条线，语气中是惯常的调笑，但目光锐利。

师碧落听完他的分析，指尖在苍梧宗的位置轻点了一下：“在追踪下一枚诛魔刺之前，先把已知的几枚取回来。极西沙漠秘境入口有厉煞守着，玄天宗在石林失手后，很可能会加派人手前往极西沙漠。事不宜迟，明天出发。”

裴渊说他的右臂已经恢复，正好想找玄天宗的人试试刀。江小寒一听要出门立刻来了精神，掰着手指数这次要带多少新炼的丹药。他们的声音在偏殿里回荡，和铜牌的碧光、地图上的标记、诛魔刺的低鸣交织在一起。篝火在殿外廊下静静地烧着，将殿前的青石地面映出一片暖黄，远处传法堂里隐隐传来霍缨给内门弟子上课的声音——她在用猎妖者公会的实战案例讲解如何在密林环境中判断妖兽方位。

数日之后，在秦望山的调度和苏云璟的协助下，新一批物资补给已整齐地码放在宗门库房的货架上。师碧落站在库房门口，目光扫过那些码放整齐的储物箱——每只箱子上都贴着苏云璟手写的标签，字迹工整得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她忽然想起三百年前在昆仑山上，每次出发历练前也是这样的场景，只是那时候站在她身边的是同门师兄弟，此刻站在她身边的是这群人。她转身朝殿外走去，对裴渊和江小寒说：“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