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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猎户营地（第1页）

穿过白虎石林之后，沼泽的地势开始缓缓抬升。脚下不再是没过脚踝的黑水，而是覆盖着厚厚苔藓的湿滑岩石，走在上面像踩在抹了油的石板上，每一步都需要用脚趾隔着防陷靴死死扣住石面才能稳住身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涩的焦煤味，和沼泽深处那种腐烂的甜腥气不同，这里的空气干燥了一些，风中还夹杂着极细微的烟火气，像是远处有人在烧炭。

霍缨走在最前面，速度比在石林中快了不少。这片区域她太熟悉了——十年前霍山第一次带她来这里练刀的时候，她只有十二岁，个子还没双刀长。那时候她在这片苔藓石坡上摔了不下几百次，膝盖上全是淤青，但霍山从来不伸手扶她，只是叼着烟斗站在旁边，每次她摔倒了就说同一句话：“猎妖者摔倒了，沼泽不会扶你，妖兽也不会。自己爬起来。”后来她摔出了经验，能在湿苔藓上跑得比平地还快，霍山才第一次露出了赞许的表情——那表情只持续了三息，就又被烟斗冒出的浓烟遮住了。

“前面就是老猎户营地。”霍缨停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抬手指向前方一处隐藏在峭壁凹陷中的木屋群。那些木屋搭建得极其隐蔽，用的都是沼泽里随处可见的枯木和藤蔓，屋顶上覆着厚厚的苔藓和蕨类植物，从远处看和周围的岩壁完全融为一体。如果不是霍缨指出来，就算是化神期修士用神识扫过也很容易忽略——这片区域弥漫着一层淡淡的白虎剑意残留，和石林中的封印气息同源，恰好能干扰神识探测。看来霍山在这里隐居了三年，并非单纯为了远离人群。

营地不大，只有三间木屋围着一个篝火堆。篝火已经熄了，灰烬堆得老高，旁边架着几根用来熏烤兽肉的铁架子，铁架上还挂着一块已经风干了的沼泽鹿肉。木屋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暖黄色光芒——不是烛火，而是某种低阶灵石的光。屋里有人。

霍缨的脚步在营地边缘停了一瞬。她的背影还是那么笔直，握刀的手也依然稳定，但师碧落注意到她的肩膀微微起伏了一下——那是深呼吸，一个猎妖者在踏入可能藏有猎物的巢穴之前，本能地调整自己的状态。只不过这一次，巢穴里不是猎物，而是她找了三年的人。

木屋的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一个身形高大但略微佝偻的老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已经熄灭的烟斗，烟斗里还塞着半斗没点燃的烟丝。他的须发灰白而浓密，脸上满是沼泽风沙刻出的皱纹，左腿装着一截用铁木削成的假肢，假肢末端包着一层防滑的兽皮。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绿色猎装，袖口和领口的缝线歪歪扭扭，显然是自己补的。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退役猎妖者，但那双浑浊的老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暴露了他的真实身份——能独自穿过白虎剑阵毫发无伤、还能让白虎心甘情愿交出诛魔刺的人，绝不是普通的猎妖者。

“师父。”霍缨开口，声音比她想象的要平静，但握着刀柄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霍山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从霍缨身上移到洛江河身上，停了两息，在那块墨玉色的“战”字令牌上停留了一瞬，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带着烟味的笑：“洛老头，你果然还活着。五十年前我还欠你半壶酒。”

“现在补也不迟。”洛江河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个扁酒壶，隔空抛了过去。

霍山稳稳接住，拔开塞子灌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这才把目光重新落回霍缨身上。他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看到她腰间那两把磨得油光发亮的短弯刀，看到她皮甲袖口上缝着的黑瘴牌——公会最高级别的持牌向导才有资格佩戴的徽记，看到她那头被沼泽水汽打湿的黑发和那双和她爹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用烟斗柄点了点营地中央的篝火堆，声音沙哑而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小事：“进来吧，外面瘴气重。屋里烧了驱瘴草。”

木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简朴。一张木板床，一张粗糙的松木桌，几把用藤条编的椅子，墙角堆着几捆干柴和一筐晒干的药草。桌上放着一盏灵石灯，灯下摊着一卷已经翻得起了毛边的羊皮地图，地图旁边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铁片，看起来就像一块从废弃农具上拆下来的废铁，毫不起眼。但师碧落踏入木屋的第一时间，怀里的铜牌就微微发烫了——那是上古守阵信物之间的共振。芦花鸡从她衣领里探出脑袋，豆子大的眼睛盯着那块铁片，用神识传音说了一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敬畏：“诛魔刺。”

就是它。万年前沙陀上仙亲手炼制的终极武器，专门用于彻底摧毁魔神心脏碎片的法宝。它不是一把，而是一套，每一处封印地都藏有一枚，只有集齐全部九枚才能发挥诛魔刺的真正威力。眼前这块不起眼的黑铁片，就是其中的一枚——白虎封印的诛魔刺。

霍山走到桌边，将那块黑铁片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随手往空中一抛。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但霍山稳稳地接住了它，就像抛的只是一块普通的铁片。他转过身，靠在桌沿上，用烟斗柄指着众人，挨个点名：“碧落神鸾、玄武遗种、幽冥刀意、朱雀印记、金乌剑气——还有守阵人的后代。”烟斗柄最后指向霍缨，“六者齐聚。三年了，总算让老子等到了。”他将诛魔刺放在桌子正中央，推了一把，让它滑到师碧落面前，“这东西在我手里放了三年。三年来玄天宗来找过我四次，每次都在沼泽里转晕了头，连这间木屋的边都没摸着。我把它藏在哪，你们猜猜？”

霍缨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刀柄，脸色微变。

“对，就是你那两把刀。”霍山笑了一声，用烟斗柄敲了敲自己的假肢，“刀柄里的拓片是钥匙，诛魔刺本体藏在假肢里。玄天宗翻遍了整个沼泽也不可能找到一个瘸腿老猎户的假肢。你爹当年就是这么藏的——守阵人这一脉，最擅长的不是打打杀杀，是藏东西。”

江小寒瞪大了眼睛，忍不住赞叹这藏法简直跟他的丹方有得一拼——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霍山瞥了他一眼，看到他额头上那道朱雀真火印记时微微点了点头，说他当年在沼泽里遇到过一只朱雀的分身投影，那投影救过他一命。今天能看到朱雀印记的继承者，也算是还了当年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