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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音渡鏖战(第1页)

阁楼的木门在师碧落身后合上,隔绝了老修士满屋的酒气和桌上那幅还在缓缓旋转的三维灵力地图。楼梯狭窄而陡峭,她的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靴底落在陈旧的木板上发出沉闷而均匀的响声。芦花鸡蹲在她肩头,没有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地发表意见,只是安静地竖着冠子,碧青色的光芒从羽毛缝隙中缓缓渗出,在昏暗的楼梯间里像一盏微弱的灯。

裴渊跟在她身后,幽冥刀已经出鞘,刀身上的幽蓝符文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他没有问师碧落打算怎么做,因为他已经从她的步伐中看出了某种东西——那不是赴死的决绝,而是猎人进入猎场之前的专注。三百年的战斗经验让这个女人在任何绝境中都能保持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性,而这种理性,恰恰是他此刻最需要的定心丸。

“何长老和血剑老祖交给我,”裴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正面硬扛的话,我的幽冥刀法对血剑老祖的重剑有一定克制——他的血煞剑气走的是刚猛霸道路子,幽冥刀意偏阴柔,以柔克刚,至少能撑到援兵赶到。但有一个前提——紫煞毒君不能同时插手。他的毒功范围太大,一旦让他腾出手来往战场中央扔两颗毒丹,我们的人全得趴下。”

“紫煞毒君交给我。”师碧落说。

裴渊脚步一顿:“你确定?他的修为是元婴后期,比何长老还高一个小境界。你在苍梧山门前能三招逼退何长老,靠的是他对你的剑意不熟悉加上轻敌。紫煞毒君不会犯同样的错——他最擅长的就是在对手还没近身之前用毒雾封死所有进攻路线。”

“谁说我要近身?”师碧落推开散修联盟的大门,北海的冷风裹挟着码头上的咸腥味扑面而来。码头上,玄天宗的弟子已经列好了阵型,三十六柄银白长剑同时出鞘,剑身上的电弧在铅灰色的天幕下跳跃闪烁,和上次在苍梧山门前一模一样的六合困杀阵——但这一次,阵眼不再是何长老一个人,而是三位元婴后期长老成品字形站位,将阵法的威力提升了不止一个层次。何长老居中,血剑老祖居左,紫煞毒君居右,三人的护体灵光彼此交叠,形成了一道银、红、紫三色交织的光幕,将整座码头笼罩得密不透风。

而在阵法最前方,那个身穿昆仑法袍的中年修士负手而立,面容清瘦,两鬓微霜,一双狭长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没有拔剑,没有掐诀,只是静静地站在码头的石阶上,像一座沉默的山。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威慑——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昆仑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北海。他来这里,只可能为一个目的。

芦花鸡在看到那个昆仑修士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翅膀尖不易察觉地抖了抖。它的声音直接在师碧落的识海中响起,语气中带着一种极少出现的紧张:“主人,那个昆仑的人——他身上有昆仑问心剑诀的气息。这套剑诀在昆仑只有峰主以上级别的人才有资格修习。他是你前世的同门,而且地位不低。”

“我知道。”师碧落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她的目光和那个昆仑修士的目光在码头上空短暂地对撞了一下,没有人移开,也没有人说话。三百年了,她从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和昆仑的人重逢——站在敌对的两端,中间隔着一群虎视眈眈的玄天宗修士。

“师碧落,”何长老率先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上次在苍梧宗,你仗着裴家小子偷袭,侥幸占了三招便宜。今天我倒要看看,在这北海荒滩上,还有谁能护得住你。”他右臂上的伤显然还没有完全好,握剑的姿势比上次多了一分僵硬,但他的灵力波动比在苍梧山时更加沉稳——显然在回玄天宗的这段时间里做了充分的恢复和准备。

师碧落没有理他。她的目光越过何长老,落在那个昆仑修士身上,开口问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话:“师尊还好吗?”

那个昆仑修士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狭长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他沉默了几息,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话:“掌教师尊已于两百年前仙逝。他走之前留了一句话——‘若碧落尚在人间,告诉她,昆仑的门,永远开着。’”

师碧落沉默了。码头上只有北海的风在呼啸,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师尊死了。那个在云端负手而立、说她“执念太深仙缘已尽”的老人,已经在两百年前就不在了。他走之前留的那句话——“昆仑的门永远开着”——是愧疚,是怀念,还是别的什么?她忽然觉得心头某个被冰封了很久的角落微微松动了一下,但随即被她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感怀的时候。

“那你今天来,是替师尊清理门户的?”她问。

“我奉新任掌教之命,前来确认你的身份。”昆仑修士的声音恢复了无波无澜的平静,“若你真是三百年前的师碧落——昆仑希望你回去。当年渡劫台上的事,掌教说另有隐情,需要你亲自回山对质。师碧落,跟我走。”

“若我不走呢?”

昆仑修士沉默了几息,右手缓缓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他的剑和玄天宗弟子的银白长剑截然不同——剑鞘是暗沉的墨玉色,剑柄上缠绕着深褐色的旧麻绳,没有任何装饰和符文,朴素得像一块未经雕琢的顽石。但当他手指触及剑柄的瞬间,一股浩然如山的剑意从剑鞘中透出,将码头上弥漫的银色电弧和紫色毒雾齐齐逼退了三尺。问心剑诀——昆仑三大镇山剑诀之一,不杀外敌,只斩心魔,但在真正的剑道高手手中,问心即问剑,问剑即问生死。

“那我只好得罪了。”昆仑修士拔出长剑,剑尖斜指地面,语气中没有任何杀意,却让在场所有元婴期以下的修士同时后退了半步。

战斗在裴渊的一声长笑中骤然爆发。幽冥刀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流星,越过师碧落的身侧,直取血剑老祖。裴渊的算盘打得很清楚——三位长老中最擅长正面硬攻的是血剑老祖,他的玄铁重剑配合血煞剑气,大开大阖,最适合由幽冥刀法的阴柔路子来克制。何长老是雷法,速度太快,化神中期打元婴后期理论上占上风,但如果被他用雷法拖住节奏,紫煞毒君就有足够的时间在战场中央布下毒阵,到时候所有人都得完。所以必须先缠住血剑老祖,同时寄希望于师碧落能在短时间内限制住紫煞毒君。

血剑老祖狞笑一声,背上玄铁重剑自动出鞘,在空中划出一道血红色的弧光,和幽冥刀正面撞在一起。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码头上的木箱纷纷碎裂,幽蓝与血红两色光芒互相吞噬,溅起的灵力余波在青石地面上犁出了一道深深的沟壑。两人的身形同时被震退,裴渊退了七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上踩出蛛网般的裂纹。血剑老祖退了四步,但第三步时他将重剑往地上一插,硬生生稳住了退势,双脚在青石地上拖出两道火星四溅的沟槽。

“幽冥裴家的小崽子,上次在苍梧山你躲在暗处偷袭,今天正面对砍,你的刀劲比上次软了不止三成。”血剑老祖拔出重剑,剑身上的血煞之气愈发浓郁,在空气中凝成了一条条蠕动的血色触须,朝裴渊的方向蔓延过去。那些触须不是实体,而是血煞剑气的外化形态,一旦被缠住,血煞之力就会侵入经脉,腐蚀灵力。

裴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刀的右手——袖口上又渗出了新鲜的血迹。上次强行冲破第一层封印的后遗症还没完全恢复,这次又要在化神中期对元婴后期的优势下硬拼,右臂旧伤的复发只是时间问题。但他的嘴角依然挂着笑,漫不经心地甩了甩刀上的血珠,说出来的话让血剑老祖的笑容僵了一瞬:“第一刀是试探你的力道,第二刀就不会这么客气了。你剑上那些红触须挺恶心的,离我远点——我刚换的新袍子。”

与此同时,紫煞毒君已经无声无息地欺近了战场的另一侧。他的战斗风格和血剑老祖截然相反——不冲锋,不叫阵,不发出任何声响,像一条在草丛中滑行的毒蛇。他脚下的地面随着他的移动不断腐蚀变黑,紫黑色的毒雾从他袖口和领口中缓缓渗出,在码头边缘形成了一道不断扩散的毒圈。毒圈过处,几只在礁石上栖息的北海鸥鸟无声无息地从石头上栽落,连挣扎都没有就断了气。两个站在码头边缘的散修联盟修士躲闪不及,被毒雾边缘扫过,瞬间面色发黑,口吐白沫,被同伴连拖带拽地拉进了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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