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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址守护者（第1页）

秘境第二日的清晨，没有鸟鸣。

师碧落从打坐中睁开眼的时候，发现整片密林安静得不像话。昨夜还偶尔能听到的虫鸣和远处的妖兽嚎叫全都消失了，空气像是被冻住了一样，连树叶都不再沙沙作响。篝火早已熄灭，灰白的炭灰堆里只剩几缕若有若无的青烟，直直地升上去，没有一丝风来吹散它。

不正常。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三百年的野外历练经验告诉她，森林不可能这么安静。要么是附近有极高阶的妖兽出没，震慑了所有生灵；要么是这片空间的灵力流动本身出了问题。

“你们也感觉到了？”裴渊的声音从营地边缘传来。他背靠着那截枯木，姿态散漫，但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瞳孔里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金芒，那是神识全力运转时的特征。

“安静得太过了，”师碧落站起身，右手本能地掐了个防御诀，“从进入秘境到现在，这种程度的死寂只会在一种情况下出现。”

“高浓度灵气突然涌入低灵区域，形成灵压差，低阶生灵承受不住就会本能地躲避。”裴渊替她把话说完了，拍了拍黑袍上的草屑站起身来，“换句话说，那股异常灵力波动昨晚又增强了，而且增强的幅度不小。”

江小寒和苏云璟也醒了。苏云璟的第一反应是检查他昨晚布下的四象警戒阵——阵盘完好，但上面显示的灵力数值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在阵盘的一角，代表环境灵压的刻度已经跳到了深红色区域，那是警戒阵法默认的最高威胁等级。

“灵压比昨晚翻了三倍，”苏云璟的声音压得很低，脸上的傲气在这一刻收敛了大半，“这个级别的灵压，通常只有在化神期修士全力出手的时候才会出现。”

江小寒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把他那把旧铁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那把剑的剑刃上有好几处缺口，剑柄上的缠绳也磨得起了毛，看起来连只野猪都捅不死。但他握剑的姿势很稳，指节分明的手掌包裹着剑柄，每一根手指都放在最正确的位置上。师碧落瞥了一眼他的起手式——那不是苍梧宗教的外门剑法，也不是散修常见的野路子，而是一套极为正统的、注重防守的剑术起手式。丹霞宗虽然以炼丹闻名，但八百年前能雄踞一方的宗门，剑道传承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走吧。”裴渊已经迈开了步子，方向正是那只乌龟昨晚伸脖子指的方向，“不管那里有什么，看过了才知道。”

四人穿过最后一片密林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同时停下了脚步。

森林的尽头不是山壁，也不是断崖，而是一片巨大的废墟。

残垣断壁绵延数里，被粗壮的树根和藤蔓缠绕得密不透风。巨大的石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每一根都有两人合抱那么粗，上面依稀可见精美的雕刻纹路——祥云、仙鹤、灵芝，还有丹炉的图案。青苔覆盖了大部分表面，但偶尔露出一角的玉石地面依然光滑如镜，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冷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是腐败，不是霉变，而是一种更古老的、像是被时光本身浸泡过的气息。

这绝不是苍梧宗有能力建造的宫殿。苍梧宗建派不过八百年，而这片废墟的存在时间，至少在八百年以上。

江小寒站在废墟的边缘，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眼睛瞪得很大，目光从一根石柱移到另一根石柱，从一片残墙移到另一片残墙，最后落在废墟入口处一块半埋在地里的石碑上。石碑上的字迹大部分已经风化模糊，但最上面三个大字依稀可辨——

丹霞殿。

他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了下去。师碧落眼疾手快地拽住了他的胳膊，那只胳膊在剧烈地发抖。

“这是我家。”江小寒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师父画过丹霞殿的图，我从小看着那张图长大。丹霞宗的主殿，三进三出，九层丹塔立在正中间——可是塔呢？”

他说的没错。按照废墟的布局来看，正中央应该有一座高塔的位置，此刻却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凹陷，直径约有数十丈，凹陷的边缘整整齐齐，像是被什么东西连根拔起，留下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黑洞边缘的泥土还在微微冒着青烟，那股异常强烈的灵力波动，正是从这个黑洞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的。

“九百年前就被烧了。”裴渊蹲在那个巨大的黑洞边缘，低头往下看了一眼，语气忽然冷了下来，“修真联盟的档案里记载得很清楚。玄天宗联合三大宗门围攻丹霞宗，大战持续了七天七夜。最后一天，丹霞宗宗主江守一开启护宗大阵，将九层丹塔连同自己一起封印，整座塔沉入地底。地面上的丹霞殿被玄天宗的离火天焚烧成废墟，所有江氏族人被屠戮殆尽。档案上写的是——‘鸡犬不留’。”

“鸡犬不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像是念了一段无关紧要的公文。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感觉到那四个字背后沉甸甸的血腥气。

江小寒的拳头攥得指节咔嚓作响，骨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