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的光芒散去,师碧落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茂密的古林之中。
苍梧秘境的灵气浓度比外界高出数倍,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淡白色灵雾,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服稀释过的灵液。四周的古木参天蔽日,树干粗得三四个人合抱不住,树冠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将天光切割成细碎的金色光斑洒落在地面上。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松软无声,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叶混合的潮湿气息。
“哇,这地方灵气也太浓了吧!”江小寒深吸一口气,舒服得眯起了眼睛,肩头的乌龟也破天荒地探出脑袋,小眼睛四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品尝空气里的灵气。
师碧落却没有心情欣赏风景。她的目光落在传送阵边缘那个黑袍青年身上——方才在传送阵启动的最后一瞬闯入的那道黑影,此刻正靠在一棵古树的树干上,双臂环抱,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正直直地看着她。
近距离打量之下,这人的五官轮廓极深,眉骨高耸,眼窝微陷,瞳色是极淡的琥珀色,在暗处的光线下几乎泛着金光。他身上的黑袍不是苍梧宗的制式,料子极好,隐隐有灵力波动,显然是一件品阶不低的法袍。最让师碧落在意的是他腰间挂着一块令牌——那是一块黑色的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令”字,背面隐约有龙纹盘绕。
她认得那块令牌。三百年前在昆仑山上,她见过类似的东西。那是九州修真联盟的执法令,持令者有权监管各大宗门的违禁行为,必要时甚至可以越过宗门直接拿人。这种令牌整个九州不超过十块,持有者至少是元婴期的修为。
一个元婴修士,跑到苍梧宗这种末流小宗门的地盘上来做什么?
“这位道友,”苏云璟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倨傲和警觉,“苍梧秘境是本宗禁地,非本门弟子不得入内。阁下擅闯秘境,就不怕被宗门执法堂追责吗?”
黑袍青年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是苏家的人?青州苏家的嫡系血脉,金系天灵根,今年十九岁,炼气四层。三个月前苏家花了三千灵石打点苍梧宗,才给你换了个内门核心弟子的名额。”
苏云璟脸色骤变。打点宗门这种事在修仙界不稀奇,但被人当众点破就是另一回事了。他的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但对上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调查我?”
“不用调查,”黑袍青年淡淡地说,“九州各大世家这一代的嫡系子弟,资料都在我的脑子里。顺便说一句,你那个名额本来是该给一个水木双灵根的寒门子弟的,你爹的三千灵石让他的名额变成了外门杂役。那个寒门子弟叫什么来着……好像是姓林的,三天前在山门外跪了一夜,然后就走了。你不好奇他去了哪里吗?”
苏云璟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红,拳头攥得指节发白。但他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狠狠地别过头去,眼角微微抽搐。
师碧落冷眼旁观,心里对这位不速之客有了初步判断——修为高,身份特殊,对各大世家了如指掌,说话不留情面,行事毫无顾忌。这种人要么是有恃无恐,要么是刻意挑衅。不管是哪一种,都不好对付。
“至于你,”黑袍青年的目光转向江小寒,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落在他肩头的乌龟上,微微眯了起来,“有趣。你的资料我只查到三年前,三年前你在青州城外的小镇上出现,被一个姓江的散修收留,此前的一切都是空白。你肩头那只乌龟——壳上有九道金纹,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是玄武遗种。”
江小寒的笑容僵住了。他下意识地伸手护住肩头的乌龟,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警惕:“什么玄武遗种?这就是一只贪吃贪睡的王八,连老鼠都打不过。”
“玄武遗种在幼年期确实打不过老鼠。”黑袍青年不紧不慢地说,“但它成年之后,一口能吞掉半座城。你师父没告诉过你吗?”
“我师父死得早,什么都没来得及告诉我。”江小寒的语气忽然变得很硬,之前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少出现在他脸上的冷意,“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黑袍青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终于将目光转向了师碧落。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和她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师碧落感觉到一股极其隐蔽的神识扫过自己全身,像一只无形的手想要掀开她的外壳看看里面藏着什么。她本能地运起仅存的灵力护住丹田和识海——虽然这点防护在一个元婴修士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但那股神识在触及她魂魄深处时,忽然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迅速收了回去。
黑袍青年的表情终于变了。他微微站直了身体,目光中多了一抹锐利的审视,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一扫而空。
“你是谁?”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的魂魄里有渡劫天雷的痕迹——不止一道,是九九八十一道。这是渡劫期修士冲击飞升时才会经历的天劫。但你现在的肉身年龄只有十六岁,修为只有炼气四层。”
师碧落的心脏猛地一沉。这人居然能看穿她的魂魄印记——这意味着他的神识强度远超普通元婴修士,至少达到了化神期的层次。一个化神期修士伪装成元婴期,跑到苍梧宗来,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人警惕了。
“一个散修而已。”她面不改色地回答,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受伤跌落境界,从头开始修炼,没什么稀奇的。”
“散修?”黑袍青年笑了,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一个渡劫失败还能保住魂魄不散、重塑肉身从头再来的散修?九州修真史上能做到这一步的人不超过三个,其中两个是上古时期的大乘期老祖,一个是八百年前丹霞宗的末代宗主——而那位宗主姓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