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空手套灵玉（第1页）

第二章：空手套灵玉

师碧落活了三百二十七年，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要靠一只鸡来撑场面。

但此时此刻，那只芦花鸡正站在二楼窗台上，翅膀叉腰，冠子充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巷子里的一众凡人，姿态之嚣张，气势之蛮横，仿佛它还是当年那个连仙帝都不拿正眼瞧的上古神鸾。

“你、你是个什么东西？！”陈少爷被骂懵了，愣了足足三息才反应过来，一只鸡在骂他。

“你姑奶奶我是什么东西？你连你姑奶奶都不认识，你爹是怎么教你的？”芦花鸡嗓门又拔高了三分，整条巷子的瓦片都在嗡嗡作响，“你祖宗十八代的脸都让你丢尽了！穿件绿衣裳就真当自己是根葱了？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你这副贼眉鼠眼的德行，搁在鸡圈里连只母鸡都瞧不上你！”

巷子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闷笑。几个胆大的小孩捂着嘴笑得直不起腰，连陈少爷身后两个随从都忍不住抖了抖肩膀，被同伴狠狠瞪了一眼才憋回去。

陈少爷的脸从红转青，从青转紫，最后变成了猪肝色。他长这么大，在云来镇横着走，谁见了不得叫声陈少爷？今天居然被一只芦花鸡当街辱骂，这要是传出去，他陈家大少爷的面子往哪儿搁？

“给我把那只鸡打下来！”陈少爷暴跳如雷，指着二楼窗口，“拔光它的毛，今晚炖汤！”

两个随从应声拔刀，寒光一闪，便要纵身跃上二楼。云来镇虽然偏僻，但陈家是镇上首富，养的打手多少练过几年外门功夫，翻个二楼窗台不在话下。

师碧落的右手微微一动，本能地想去掐诀。三百年的战斗本能刻在骨头里，哪怕丹田空空如也，身体也会自动做出反应。但她的手指刚抬到一半就僵住了——没有灵力，没有真气，连最基础的引气诀都催动不了。她现在这副十六岁的单薄身体，连跳下二楼都可能会崴脚。

“别动。”芦花鸡头也不回，压低声音对她说了一句，语气难得正经了一回，“交给本尊。”

话音刚落，芦花鸡忽然张开双翅，浑身羽毛根根竖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从它体内透出来，在阳光下流转如融化的黄金。那股光晕虽然微弱得像风中残烛，却带着一股让师碧落心头一震的气息——那是纯正的凤凰真火，比她当年在昆仑秘境中见过的那根凤凰尾羽上的气息还要古老、还要纯粹。

两个正要纵身的随从被这股气息迎面扫过，动作齐齐一滞。他们是凡人，感知不到灵力，但那股来自上古神兽血脉的威压是刻在所有生灵骨子里的本能。两人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双腿发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往前一步。

“怎么回事？上啊！”陈少爷在后面跳脚大骂。

“少爷，”一个随从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那、那只鸡不对劲……”

“一只破鸡能有什么不对劲？老子亲自来！”陈少爷一把推开随从，拔出腰间佩刀，气势汹汹地往二楼窗口冲。

芦花鸡不慌不忙，歪了歪脑袋，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目光把陈少爷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小兔崽子，你腰上那块玉不错。”它的语气忽然变得和气，和气到师碧落都觉得后背发凉，“哪儿来的？”

陈少爷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挂着的玉佩。那是一块通体碧绿的灵玉，约有鸽卵大小，用一根红绳系在腰带上，阳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听芦花鸡提起这块玉，他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心虚，随即又梗着脖子硬气道：“关你一只鸡什么事！”

“哦，不关本尊的事。”芦花鸡用翅膀尖挠了挠脑袋，语气轻描淡写，“本尊就是好奇，一个连本命灯都没有的凡人，身上挂着一块上品通灵玉，也不怕折寿？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夜里睡不安稳，老梦见些不干净的东西？”

陈少爷脸色大变。

师碧落看在眼里，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通灵玉是修士用来储存灵气的灵材，凡人佩戴确实会受灵气侵扰，轻则失眠多梦，重则神思恍惚、元气亏损。这陈家少爷显然不知道这块玉的来历，只当是寻常美玉挂在身上炫耀。

“你、你怎么知道？”陈少爷的声音有点哆嗦。

“姑奶奶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你这点破事算个屁。”芦花鸡哼了一声，翘起尾巴，在窗台上踱了两步，“本尊不妨告诉你，这块玉上沾着血煞之气，原主怕是死得不怎么安详。你挂在腰上招摇过市，再过三个月，阴煞入体，神仙都救不了你。”

这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通灵玉确实不宜凡人久戴，假的部分是芦花鸡压根不知道这玉的来历，它纯粹是在诈。但陈少爷不知道啊，他只知道这只鸡能开口说人话、浑身冒金光、还一眼看穿了他这几夜噩梦连连的毛病，这绝不是凡物。

“那、那怎么办？”陈少爷的刀不知不觉垂了下来，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好办。”芦花鸡停下脚步，伸出一只爪子，居高临下地朝他勾了勾，“把玉给本尊，本尊替你消了这桩灾厄。一块破玉换你一条命，划算吧？”

陈少爷犹豫了三秒。他是纨绔，不是傻子，这块玉是他爹花大价钱从青州城买回来的，让他戴着充门面。就这么给出去，回去少不了一顿打。但那只鸡说的夜不安寝是真的，他这几天夜夜梦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女人站在他床头，醒了就不敢再睡，眼圈都熬黑了。

命比钱重要。

“给、给你！”陈少爷手忙脚乱地扯下腰间玉佩，双手捧着往二楼窗口递，脸上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芦花鸡低头叼住红绳，脖子一扬，把玉甩到了师碧落手里。师碧落接住玉，触手温润，一股纯净的木属性灵气顺着掌心渗入经脉，虽然微弱，但品质确实不低。这么一块通灵玉，放在当年的昆仑山上她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但现在却是她打通第一条经脉的救命稻草。

“行了，滚吧。”芦花鸡挥了挥翅膀，像赶苍蝇似的，“以后少干缺德事，多积点阴德，不然下辈子投胎变蛆。”

陈少爷如蒙大赦，带着随从连滚带爬地跑了。卖豆腐的老汉千恩万谢地朝二楼磕了几个头，收拾起碎豆腐也赶紧走了。巷子恢复了安静，只剩几个小孩还仰着脑袋，满眼崇拜地盯着那只金灿灿的芦花鸡。

师碧落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通灵玉，又抬头看了看窗台上正用爪子梳理羽毛的芦花鸡，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那块玉沾了血煞？”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