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分。
福安里小区保安亭。
白炽灯的光线惨白平直,將不大的小屋照得一览无余。桌面上散落著瓜子壳、两杯冒著热气的茶水,空气里没有白日小区残留的阴冷,只剩寻常夜里的烟火暖意。
可监控屏幕上的画面,却透著一股穿透屏幕的森凉。
刚刚褪去雪花的监控画面彻底清晰。
地下车库幽深狭长的通道里,十几道灰濛濛的虚影正贴著地面缓慢飘荡。它们没有头颅、没有四肢、没有清晰人形,只是一团团凝而不散的浑浊阴雾,在空旷死寂的车库里漫无目的游走、漂浮、辗转。
脚步声拖沓、细碎、空荡。
不是活人穿鞋落地的清脆声响,而是阴灵虚影擦过水泥地面、搅动地底残留浊气的窸窣摩擦声。
一声声,一步步。
自车库深处黑暗而来,又缓缓退回黑暗。
周而復始,无休无止。
张保安整个人僵在座椅上,后背死死贴著靠背,双手紧紧攥著保温杯,指节都攥得发白。方才嘴里还嗑得欢快的瓜子,此刻静静撒了一桌,他连低头收拾的胆量都没有。
从业六年夜班,他自认胆子在整条片区保安圈里排得上號。
通宵守过荒楼工地、盯过深夜无人厂区、遇过狂风暴雨的诡异异响。
他一直篤定——世上只有人心可怕,绝无鬼神作祟。
可今夜,监控画面活生生摆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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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不会骗人。
画面里那些飘荡的虚影、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阴雾、空无一人却持续响起的踏地声,彻底击碎了他多年的认知。
凉。
从头皮凉到脚底。
心底那点逞强、嘴硬、唯物执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得乾乾净净。
“真……真的有东西……”
张保安喉结狠狠滚动一下,声音乾涩发颤,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自己动静大了,引得车库里的东西朝保安亭飘来。
他偷偷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端坐的林越。
对比自己的惊慌失態,这位年轻得离谱的高人,实在太过平静。
林越脊背挺直,坐姿鬆弛自然,眼神清淡,目光落在监控画面上,没有半分讶异,没有半分紧绷,像是在看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夜景。
仿佛屏幕里那些足以嚇疯普通人的阴灵虚影,在他眼里,不过是风中尘埃、檐下落灰。
肩头的童煞悬在半空,小脑袋凑近监控屏幕,亮晶晶的空洞眼窝好奇打量著那些灰濛濛的虚影,完全没有半点惧意,甚至还带著几分同情。
“它们好可怜呀。”
小傢伙软糯的声音在安静的保安亭里轻轻响起,只有林越能听见。
“没有神智、没有记忆、没有家,被困在地底好多年。鬼门开了缝隙,它们只是想出来晒一点点暖,可是地上的正阳太亮,它们又不敢靠近,只能躲在车库黑黑的地方转圈圈。”
林越微微頷首,轻声回应:“无主孤魂,陈年地阴。”
“这片乱葬岗旧址,百年来埋的都是无名枯骨、荒年流民、无祀逝者。没人超度、没人祭拜、没人立坟,岁月久了,神魂彻底溃散,只余下一缕缕残阴黏在地脉之中。”
“平日被城市正阳镇压,深埋地底,死寂不动。”
“鬼门大开那一夜,阴阳壁垒薄如蝉翼,地阴翻涌,这些残阴尽数醒来。它们没有怨、没有恨、没有杀心,甚至算不上真正的鬼。”
“只是一群被土地禁錮百年、本能贪暖、本能求生的可怜残灵。”
这番解释温柔通透,不带半分杀伐冰冷。
他的烟火守夜道,斩凶煞、灭恶魂、镇邪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