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阴云翻涌的余威,迟迟不散。
那道苍老沙哑的怨毒话音落尽之后,整片老巷彻底归於死寂。
夜风穿街过巷,吹得满地碎叶簌簌轻响,原本凝结在空气里的阴寒霜气,隨著四煞锁阳阵彻底溃散,被铺中溢出的纯阳余温一点点烘碎、消融。
高悬夜幕的黑云层层褪去,被禁錮许久的月光终於穿透云层,薄薄洒落在斑驳的青石板路上。
一场深夜惊魂对峙,尘埃落定。
但林越心底没有半分鬆懈。
相反,那道跨越山河的隔空传音,像一根冰冷的丝线,死死拴住了接下来的七天光阴,將原本安稳的市井小店,拖入一场必死的双线危局。
身前,三名青云观道士瘫跪在地,姿態狼狈至极。
玄清早已没了半分道门高人的气度,身形佝僂,浑身冷汗浸透道袍,脸色灰白如死。他双手死死按著丹田,浑身经脉传来一阵阵空洞的刺痛,那是二十年阴煞道基被彻底拔除的后遗症。
体內残存的零星阴秽,正在被他自身残留的微薄阳气持续灼烧,每一寸经脉都像被烈火碾过,神魂阵阵发昏。
他抬头望著立在灯火下的年轻身影,眼底再无半分贪婪倨傲,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悔恨。
他纵横周边数十村镇,靠著一手蓄煞邪术、控鬼符籙横行多年,哄骗百姓、掠夺纯阳、积攒修为,从未失手。
今夜,却栽在一个无门无派、扎根市井的凡人手里。
栽在了最不起眼的人间烟火里。
旁边两名年轻弟子早已嚇得魂飞魄散,头颅死死抵在冰冷的石板上,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连抬头直视林越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亲眼见证师父的本命凶兵被一刀斩断,二十年道基被徒手废尽,心中根植多年的玄门高高在上、邪术无敌的认知,早已彻底崩塌成齏粉。
“知错了?”
林越收刀垂立,声音清淡,却带著不容置喙的凛然正气,响彻空旷巷道。
两名弟子浑身一颤,慌忙磕头,额头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知错了!我辈再也不敢涉足邪术!”
“再也不敢以道欺人、祸乱市井!求先生开恩,留我等一条生路!”
哭声恳切,惶恐至极。
林越目光平静扫过三人,思绪飞速復盘整场战局,梳理所有残留隱患,条理清晰,分毫不乱。
第一,战力復盘。
镇阳古幣的大范围纯阳压制,完美克制鬼道眾邪,却被封禁类阵法针对性克制,这是自身最大短板。一旦再次遭遇高阶锁阳、困阳、封阳类玄门禁制,大范围清场优势会直接作废,只能依赖近身作战。
斩阴短刃专精单点破煞破邪,专治阴秽道基、鬼兵凶器,是目前近身克敌的绝对王牌,哪怕对方有阵法护体、邪术加持,只要触之便能崩坏邪根,战力极其稳定。
自身纯阳护体领域、稳固神魂,无惧低阶鬼魅阴袭、邪术侵蚀,但凡人躯体的短板依旧致命,怕物理重击、怕多人围殴、怕阴毒暗器偷袭。
第二,对手底牌摸底。
玄清只是青云观的中层打手,修行二十年,依託邪术作恶,底牌有限,並非真正核心战力。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101看书网体验佳,101??????。??????轻鬆读】
真正的大敌,是远山隔空传音的青云观老祖。
能横跨数条街巷、夜色锁魂传音,这份修为,远超玄清百倍不止。对方能一眼看穿自己守夜坯子的身份,熟知修行规矩、道门传承,必然是活了数十年的老牌邪修,底牌无数,手段莫测。
第三,当下危局梳理。
七日之后,鬼门大开,天下百鬼解禁,满城阴邪躁动。
同一时间,青云老祖亲自下山寻仇。
一边是乱世百鬼横行的天灾,一边是老牌邪道復仇的人祸。
双线死局,层层叠加,没有任何喘息余地。
第四,现存隱患清理。
玄清一身阴煞被废,道基尽毁,已然沦为废人,再无害人能力。但他脑海中留存青云观所有作恶脉络、据点信息、邪术套路,留著有用,杀之无益。
两名年轻弟子年少入邪,虽有错,却並非罪大恶极、手上沾血,尚可教化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