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台那边,余歌调完了今晚的第十三杯酒,视线停留在二楼楼梯口,没看见林湫下来,她收回目光,继续擦杯子,手指在杯沿转了一圈,又转一圈。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小张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林姐收的这个徒弟,好像不只是徒弟那么简单。但他没说出来,有些话,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夜色渐深,未来酒吧里的人流达到高峰。吧台前坐满客人,卡座里也难觅空位。灯光师将光线调的更暗了些,只有吧台上方还亮着一圈暖黄的灯光,像舞台上的聚光灯,把吧台区域照得通透。
余歌的手速已经提了上来,调酒、加冰、摇壶、倒酒、装饰,行云流水,她的动作比下午更快也更准了。倒酒时酒液成一条细线落入杯中,没有一滴溅出来;切水果时手起刀落,每一片厚度都差不多。完全看不出她今天才第一天接触调酒。
一旁的小张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人与人的差距,有时候比人和狗的差距还大。当初他学调酒的时候,光是摇壶的手法就练了整整一周!每天四个小时,手腕肿得拿不动筷子,而这位,半天,就半天!
“一杯莫吉托。”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吧台对面传来。余歌随着声音看去,对上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说话的女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短发,五官很精致,眉宇间有一种英气,让整张脸看起来不是柔美,而是——飒。
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一件白色T恤,左手腕上戴一只银色手表,表盘很大,指针是蓝色的。
“好的,请稍等。”余歌点头,转身去取薄荷叶,动作干净利落。
叶衣含撑着下巴,目光一直跟随余歌的动作。
这就是林收的小徒弟?长得确实好看。
不是那种浓艳的好看,是一种清清淡淡的好看,像秋天的风,不冷不热,恰到好处。但眉眼之间又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野性,像是倔强,又像是——孤独。叶衣含在心里给了评价:有意思。
“您的莫吉托。”余歌把杯子轻轻放到她面前,绿色的薄荷叶在透明的杯子里舒展,碎冰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叶衣含端起来喝了一口,味道很正,薄荷的清爽、朗姆酒的微醺、青柠的酸涩,每一种味道都恰到好处,没有哪一种压过另一种。
“调的不错。”叶衣含放下杯子,“你跟林湫学了多久?”
余歌手上的动作一顿:“半天。”
叶衣含也愣了下,随后笑起来,不是客套,是真的觉得好笑。“林湫这个人,眼光一向很毒。”她端起酒杯朝余歌微微举了一下,“她挑中的人,不会差。”
余歌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她不是不会说话,只是在面对这种带着善意的、明显是在夸她的评价,她总是不知道如何回应。说“谢谢”太客套,说“没有没有”太虚伪,说“嗯”太冷淡。
于是她选择了最安全的应对方式:礼貌地点头,继续忙手上的活。叶衣含也不在意,举起酒杯朝吧台另一侧有些昏暗的角落隔空碰了一下,林湫不知何时已经下来了。
坐在卡座里的四个人,全程目睹。
“那个人是谁?”肖晓指着叶衣含的方向,小声问。虽然都在同一个群聊里,但叶衣含因为工作原因很少与他们在线下聚会,肖晓没有见过她。
“叶衣含。”罗奕回答,“你进团队晚,线下认不出来也正常。”
“啊,就是她呀,群里那个追过林姐的野草又生?”肖晓瞪大眼睛。
“嗯。”罗华点头,“所以你别瞎起哄。”
“我哪有起哄!”肖晓抗议。
“你刚才那个‘像不像’后面本来想说什么,以为我不知道?”罗奕斜了她一眼,肖晓乖乖闭嘴了。
叶序把玩着罗华生的手,用下巴点了点吧台方向:“你们有没有觉得,林姐今天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