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痛苦’碎片本身。”赫尔说,“我一直把它封在这里,用遗忘之冰包裹,防止它完全吞噬我。但最近,它在苏醒。因为父亲在苏醒,所有碎片都在共鸣。”
“你要我做什么?”埃琳娜问。
赫尔直视她,美丽的蓝眼睛和腐烂的眼窝同时注视着她。
“我要你赦免我。”
埃琳娜愣住。
“赦免我的畸形,赦免我的存在,赦免我是痛苦与遗忘的产物。”赫尔的声音在颤抖,“然后,用你的权能,把‘痛苦’碎片从我体内分离,还给你父亲。让我变成我本该成为的样子。哪怕只有一瞬间,在回归父亲之前,让我完整一次。”
“但那会杀死你吗?”
“会解放我。”赫尔微笑,腐烂的嘴角撕裂,脓血渗出,“我厌倦了当伤口,厌倦了腐烂,厌倦了在遗忘中统治被遗忘者。让我在最后,美丽一次。作为礼物,我会告诉你如何安全前往下一个碎片所在地,以及如何应对奥林匹斯的追杀。”
埃琳娜看着冰棺中沉睡的美丽躯体,又看看眼前半腐的女王。金纹在她手臂上发烫,一种本能的冲动在升起——不是思考后的决定,是权能本身的渴望:赦免。愈合。修复。
她伸出手,不是去触碰赫尔,而是按在冰棺上。
“我该怎么做?”
赫尔握住她的手,腐烂与完好的两只手重叠,按在冰棺上。
“想着原谅。原谅痛苦。原谅遗忘。原谅这一切不该发生,但发生了。然后,让我走。”
埃琳娜闭上眼睛。她不再抵抗金纹,不再抵抗脑中植物的歌声,不再抵抗胸口星图的灼热。她让自己沉入那个感觉——在冰洞里感觉到的,被肢解的痛,千万年的孤独,以及超越这一切的、温柔的原谅。
金纹爆发光芒。
不是刺眼的强光,是温暖的、金色的、像冬日炉火的光。光从她手掌流出,渗入冰棺,包裹住赫尔的原型躯体,然后漫延出来,缠绕住真正的赫尔。
赫尔尖叫。
不是痛苦的尖叫,是释放的尖叫。她腐烂的半边身体开始剥落,坏死的组织化为黑色灰烬,露出下面新生的、粉嫩的皮肤。骨骼重塑,肌肉生长,蛆虫化为光点消散。而美丽的那半边,也开始变化,变得更加柔和,更加透明,仿佛冰晶雕成。
同时,冰棺中赫尔原型胸口的那点暗金光,被抽离出来,顺着金纹的光流,涌入埃琳娜体内。
剧痛。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的痛。不是物理的痛,是存在层面的撕裂感。她感觉自己在“体验”赫尔千万年来的痛苦:被遗忘的寒冷,被厌恶的孤独,身体不断腐烂又无法死去的折磨,以及对“完整”遥不可及的渴望。所有这一切,通过痛苦碎片,灌入她的意识。
埃琳娜跪倒在地,呕吐,但吐出的不是食物,是发光的金色液体。她的眼睛、鼻子、耳朵都在渗出金芒。金纹在她全身疯狂蔓延,爬上脖颈,覆盖脸颊,甚至钻进发根。她能感觉到,赫尔的那部分痛苦,正在和她承载的“赦免”融合、抵消、转化。
然后,光渐渐熄灭。
埃琳娜瘫软在地,喘息,视野模糊。她抬起头。
冰棺空了。赫尔的原型躯体消失了。
而在冰台边,站着一个全新的赫尔。
她完整了。不是半腐半美,是彻底的、震撼人心的美丽。银发如月光瀑布,皮肤如初雪,眼睛是冰川深处最纯净的蓝,身姿高挑优雅,穿着冰晶编织的长裙。她美得不真实,美得像一个即将破碎的梦。
但她的身体在透明化。
从指尖开始,慢慢变得半透明,像正在融化的冰雕。
“谢谢。”新赫尔开口,声音纯净如冰铃,没有一丝杂音,“这感觉……真好。”
她走到埃琳娜面前,跪下,用透明的手抚摸她的脸。触碰温暖,但正在迅速失去实体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