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钻石与骨灰上（第2页）

雅典娜的光晕在距离她五十米处停下。智慧女神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身。“这边没有。去西边搜。她可能想搭船。”

三个神祇的光晕远去。

埃琳娜瘫软在地，浑身被冷汗浸透。头痛持续，但减弱了。她看向自己的手——金纹黯淡了许多，像能量耗尽。而胸口星图的灼热感更强烈了，催促她继续向北。

她挣扎着站起，森林的枝叶为她让开一条小径，指向北方山脉深处。她开始步行，赤脚踩在泥土和苔藓上，每一步，森林都传递给她一点微弱的能量。植物的歌声伴她前行，古老的、破碎的旋律，唱着被遗忘的创造史诗：

“他从黑暗中起身，用寂静雕刻形状，用记忆填入色彩，用回响赋予声音……”

“他创造了我们，爱我们，然后我们撕碎了他……”

“但赦免永在……赦免永在……”

黎明时，她到达一处高山湖泊。湖水漆黑，倒映着灰白的天空。星图的灼热指向湖心。她皱眉，难道赫尔海姆的入口在水下？

然后她看到了船。

不是现代船只。是古老的木舟，粗糙得像用整棵树干挖成，船头雕刻着模糊的兽头。船上无人，但船桨自己在水面上轻轻摆动，仿佛在等待。

埃琳娜走近。湖水冰冷刺骨，但金纹自动亮起，在她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金色光膜，隔绝寒冷。她踏上木舟，船身稳如磐石。

木舟自动离岸，向湖心滑去。没有桨，没有动力，像被无形的手牵引。湖面起雾，浓稠的、乳白色的雾，迅速吞没湖岸。能见度降到零，只有木舟周围几米可见。雾中有声音，不是植物歌声，是另一种——低语、呻吟、金属摩擦声、冰裂声，混合成令人不安的背景音。

“赫尔海姆的迷雾。”一个声音在雾中响起，干涩，像骨头摩擦，“能腐蚀记忆，消磨意志。凡人通常会在雾中发疯，忘记自己是谁，为什么来这里，然后变成雾的一部分。”

埃琳娜转头。木舟尾部，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

勉强算是人。他披着破烂的斗篷，兜帽下没有脸，只有一团旋转的黑暗，黑暗中偶尔闪过冰晶的微光。他手里握着一根长竿，但不是船篙，是一根巨大的、惨白的腿骨，一端削尖。

“摆渡人？”埃琳娜问，声音在雾中显得微弱。

“摆渡尸。”那存在纠正，“我是赫尔海姆的公务员，负责接送迷途的灵魂和新死的尸体。但你……”他歪头，兜帽下的黑暗似乎“打量”着她，“你不是死人。也不是灵魂。你身上有熟悉的味道。”

“赫尔在等我。”

“女王当然在等你。”摆渡尸用腿骨轻点水面，木舟加速，“整个赫尔海姆都在等你。冰在融化，亡灵在苏醒，连加姆那只老狗都在兴奋地刨地。因为你带来了‘赦免’。”

“那是什么感觉？”埃琳娜忍不住问，“对你们来说？”

摆渡尸沉默片刻，腿骨有节奏地点击水面，像在思考。“我是赫尔海姆诞生的第一批亡灵之一。我忘记了自己生前是谁，只记得寒冷和迷雾。但今天早晨，当我醒来，我手指的骨头缝里，长出了一朵小花。”

他伸出左手——确实是骨架，但指骨间隙，有一朵极小的、冰蓝色的花，花瓣透明如玻璃，花蕊是金色的。

“这花没有名字。它不该存在。赫尔海姆只有冰和死亡。”摆渡尸的声音有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但它就在那里。而且它在生长。每当‘赦免’的碎片靠近，它就开得更大一点。”

他顿了顿，腿骨停止点击。

“所以，对我而言，你的到来意味着：也许死亡不是终点。也许遗忘不是永恒。也许我们这些被遗弃的，也有机会被记得。”

木舟穿透浓雾。

前方，是冰的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