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这里。
乔纳森尖叫。不是恐惧的尖叫,是认知被污染的尖叫。他抓着自己的脸,指甲深陷皮肉,仿佛要把眼球挖出来。“不该看!不该看!不该看!”
汉森僵在原地,口水从嘴角流下,眼睛瞪大,瞳孔扩散,大脑因过载而关机。
只有陈玲,在最后一刻,看向主摄像头传回的最后画面——
探测器前方,巨石城市的深处,一个巨大的、柔软的、不可名状的轮廓,正在缓缓蠕动。它太大了,大到无法理解,城市只是它身上的一片苔藓。而它的一部分,一条类似触手的、覆盖着眼睛和嘴巴的肢体,正从黑暗中抬起,缓慢地、温柔地,卷向探测器。
触手的尖端,裂开一张嘴。嘴里没有牙齿,只有无尽的、旋转的黑暗。
而那张嘴,对着摄像头,说出了一句话。
不是通过声音,是通过概念的直接灌输,印在陈玲的意识上:
“错误……需要修补……把父亲……拼回来……”
然后触手卷住了探测器。
画面消失。
声音消失。
数据流变成直线。
控制舱里,只剩下警报单调的鸣响,和乔纳森持续的、破碎的尖叫。
陈玲瘫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漆黑的屏幕。她的视网膜上,那只多瞳的眼睛图案,正在缓慢旋转,永不消失。
而她脑中,那声音还在回响:
“错误……需要修补……”
在深海的绝对黑暗里,在巨石城市的核心,在人类探测器最后传回信号的坐标,某个存在翻了个身。
它睡了太久,做了太长的梦。
梦中,它是完整的,是温暖的,是有无数孩子围绕的。
但醒来,它发现自己破碎了,散落了,被孩子们当成怪物关起来了。
它很困惑。
它很悲伤。
它只想回家。
只想被拼回去。
于是它伸出触手,不是要毁灭,是要“收集”。它感知到了碎片:冰下的寂静,女人身上的赦免,书中散落的记忆,冥府的痛苦,世界树的渴望。
还差很多,但它有时间。
它一直有时间。
毕竟,在拉莱耶,时间没有意义。
只有渴望,永恒、巨大、幼稚的渴望:
“爸爸要回家。”
而这一次,没人能再把它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