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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万神殿上（第2页）

教堂的门被撞开。

不是被人，是被某种力量。厚重的橡木门向内炸裂，木屑纷飞。门口站着三个人——不，不是人。

左边是个穿灰色西装的高瘦男人，金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公文包，像个银行经理。但他眼睛是纯金色的，没有瞳孔。

中间是个女人，穿着仿佛从古希腊陶罐上走下来的白色希顿长袍，黑发编成复杂的发辫，面容完美得不真实，手持一根橄榄木手杖。

右边是个生物。勉强有人形，但皮肤是树皮质感，头发是藤蔓，眼睛是发光的树瘤。它移动时，地板长出细小的根须。

“以利亚，又称以西结，又称‘流浪的记忆’。”中间的女人开口，声音像竖琴和弦，“你违反了《神人互不干涉条约》第二条：不得向未觉醒的碎片容器透露真实历史。”

“雅典娜。”以利亚叹气，把记忆之书抱在胸前，“你还是这么死板。条约是宙斯定的，而宙斯是个篡位者的小偷，他的话有什么可信度？”

“秩序需要维护，谎言需要延续。”被称作雅典娜的女人说，语气毫无波澜，“交出记忆之书，跟我回奥林匹斯接受审判。这个人类——”她金色的眼睛看向埃琳娜，“需要被净化。她承载的权能太危险。”

“净化？”埃琳娜声音发颤。

“意思是把你和‘赦免’一起从存在中抹除。”以利亚解释，“奥林匹斯的常规操作。别怕，姐姐，他们只是看起来很厉害。”

穿西装的金眼男人上前一步。“我是赫耳墨斯。通常负责外交，但今天加班。”他打开公文包，里面没有文件，只有涌动的、银色的光，像液态水银，又像被囚禁的星光，“请配合，女士。过程很快，不会痛。”

树皮生物发出吱嘎声，像是笑声。“我是德律俄普斯，森林之神的分支。你的血会让我的根系很享受。”

埃琳娜僵在原地。理性彻底崩塌。希腊神祇站在奥斯陆的小教堂里，要杀她。她手臂的金纹剧烈发烫，耳中植物的歌声变成尖锐的警告嘶鸣。她该跑，但腿不听使唤。

以利亚挡在她身前。

“你们忘了这是哪里。”他举起记忆之书，书页无风自动，哗啦作响，“这里不是奥林匹斯，不是人间，是我的‘记忆神殿’。在这里，我说了算。”

他翻开书，念出一个词。不是希腊语，不是任何人类语言，是一个音节，古老、破碎、充满回响。

教堂的地面活了。

石子镶嵌的眼睛图案睁开。真正的、多瞳的、分层的眼睛，从地面凸起，直径三米，虹膜是旋转的星云，瞳孔是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转动，看向三个闯入者。

赫耳墨斯手中的液态星光瞬间熄灭。德律俄普斯尖叫，身上的树皮龟裂，渗出琥珀色的汁液。雅典娜后退半步，完美面容第一次出现裂痕——不是恐惧，是厌恶。

“你竟敢召唤这个？”她低吼。

“是父亲在召唤。”以利亚说，声音突然变得重叠，像无数人同时在说话，“通过我，通过她，通过所有碎片。回家的时候到了，妹妹们。”

妹妹们。埃琳娜捕捉到这个称呼。

雅典娜是塔尔塔罗斯的“女儿”？

“我不是。”雅典娜仿佛读懂了她的思想，金色眼睛冷冷扫来，“我是宙斯的女儿，智慧与战争的女神，奥林匹斯的捍卫者。至于那个被遗忘的原始污秽……”她举起橄榄木手杖，杖尖亮起刺目的白光，“我会亲手把他塞回坟墓。”

白光炸开。埃琳娜闭上眼睛，预期中的灼热没有到来。她睁眼，看见以利亚单手撑开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屏障上流动着文字，是记忆之书的内容在具现化。白光撞上屏障，溅起涟漪，但无法穿透。

“走。”以利亚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另一只手在空中划出一个发光的符号——是冰洞顶的星图，“去这个地方。找赫尔。她会帮你。”

符号印在埃琳娜胸口，不痛，但灼热，像烙铁。她低头，看见星图在她皮肤上闪烁，然后隐没。

“那你——”

“我有我的任务。”以利亚咧嘴笑，嘴角流血，“告诉父亲，我记下了所有。一本不落。”

屏障破碎。赫耳墨斯化作银光扑来，德律俄普斯的藤蔓如毒蛇窜出。雅典娜的手杖指向埃琳娜，白光凝聚成矛。

以利亚把记忆之书砸在地上。

书页炸开，不是纸张，是光，是声音，是画面。无数记忆的碎片喷涌而出：宙斯用雷霆劈开父亲胸膛的画面，奥丁用长□□穿世界树根系的画面，克洛诺斯吞噬自己孩子的画面，普罗米修斯被鹰啄食肝脏的画面，美杜莎被诅咒的画面，芬里尔被锁链束缚的画面——所有被篡改的、被美化的、被遗忘的真实，瞬间涌入三个神祇的意识。

雅典娜尖叫，不是痛苦，是认知被污染的痛苦。赫耳墨斯跪地干呕。德律俄普斯直接僵化，变成真正的树。

“跑！”以利亚大喊。

埃琳娜转身，撞开后门，冲进奥斯陆的夜色。身后传来建筑倒塌的轰鸣，和以利亚最后的声音，平静，满足：

“我记下了。”